&esp;&esp;她觉得有这笔钱在手,即便以后面馆无法维持日常嚼用,廖氏也能够衣食无虞。
&esp;&esp;没想到,廖氏得知她去世,在灵前哭晕过好几次。
&esp;&esp;她既流不出眼泪,也没法伸手去搀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esp;&esp;是陆靖寒吩咐了下人寸步不离地陪护解劝。
&esp;&esp;思及从前,杨思楚既愧疚又懊悔。
&esp;&esp;她亏欠陆靖寒实在太多,重活一世,她愿意照顾陆靖寒以弥补之前的过错。
&esp;&esp;却不成想,陆靖寒竟然还有个未婚妻。
&esp;&esp;可这样应该更好吧?
&esp;&esp;苏心黎才貌双全,两人又情投意合,陆靖寒必然不会像从前那样阴郁。
&esp;&esp;她会虔诚地在观世音菩萨面前为他们祈福。
&esp;&esp;杨思楚压下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低声谈起自己的打算,“先尽心尽力地学习,按我现在的成绩,大学基本没有希望。我就想毕业之后找个体面的职位,薪水多的,好好孝敬我娘。”
&esp;&esp;程少婧积极地给出建议,“小学或者国中教师、会计,还有英文翻译的薪水都不错,听起来也体面。我表叔在贸易公司做经理,他们公司上个月招聘会计,开出的薪水有十八块钱呢,每年还会涨薪。”
&esp;&esp;“是很好,但会计要有专门的证书,不知道怎么考,要多少钱?”
&esp;&esp;程少婧热心地说:“我有门路,我帮你问。”
&esp;&esp;两人言谈甚欢,不知不觉宴席结束。女招待请大家移步舞厅,若是不爱跳舞,也可以去棋牌室打麻将或者到茶室喝茶。
&esp;&esp;程少婧赶着回家写作业便先行离开。
&esp;&esp;杨思楚也不想多待,四面张望着寻到了杨思燕,悄声说想回家。
&esp;&esp;杨思燕夫妇正跟几个穿戴不凡的男子闲聊,听说她要走,杨思燕脸色不豫地看一眼腕间手表,轻斥道:“才刚八点钟,刚咽下饭就走,没看到我这里有应酬?”
&esp;&esp;堂姐夫冯伟良却是眸光一亮,笑着起身让座,“二妹妹不用着急,先坐下喝杯茶,稍后我送你回去。”说着对众人介绍,“我妻妹杨思楚,在武陵高中读书。”
&esp;&esp;“哇!武陵高中出了名的难考,杨小姐定然是聪慧过人。”一位身穿粉色衬衫的男子赞道。
&esp;&esp;杨思燕挽起杨思楚胳膊,适才的不快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面笑容,“程记者过奖,我二妹聪明算不上,但从小爱看书,还做得一手好菜,我娘家除夕的大菜都是二妹妹主刀。可惜就是世面见得少,容易害羞。”
&esp;&esp;“她年纪尚小,害羞是人之常情。”程记者目不转睛地盯着杨思楚,轻吟出声,“曲眉丰颊,清声而便体,秀外而惠中。”
&esp;&esp;众人大笑,连连夸赞程记者学识渊博,夸赞杨思楚秀外慧中。
&esp;&esp;两世为人,杨思楚都不习惯应对这种场合,只窘迫地低着头。
&esp;&esp;杨思燕暗暗拧一下她手臂,笑道:“程记者在杭城日报做事,他可是真正的高材生,金陵大学中文系毕业的,往后你有问题可以多跟他请教。”又指着旁边两位男子,“惠利面粉厂的刘公子,税务股的秦股长,都是杭城鼎鼎有名的青年才俊。”
&esp;&esp;刘公子显然是喝多了,正张着嘴打酒嗝,他穿白色西装搭配红色领结,西装衣襟处被酒污了好大一片;秦股长酒气没那么重,但因为心宽体胖,黑色的西装背带被拉得笔直,仿佛下一刻就要断开似的。
&esp;&esp;刘公子伸手做邀请状,“杨小姐,可否赏光跳支舞?”
&esp;&esp;刚开口,那股污浊的酒气便直冲面门扑过来,杨思楚忙摇头拒绝,“抱歉,我不会跳舞,而且我得回家温书,明天先生要检查。”
&esp;&esp;“一支曲子用不了多久,”刘公子上前两步,离得近了,酒气混杂着口臭愈加浓重,让人作呕。
&esp;&esp;杨思楚屏住气息往后退两步,仍是拒绝,“不好意思,我得回家了。”转过身急匆匆往外跑,只听身后冯伟良的赔笑声,“年纪小,没出来走动过。”
&esp;&esp;又听有人笑道:“新月一眉生浅晕,二小姐真是别有意趣。”
&esp;&esp;想必还是那位爱卖弄文采的程记者。
&esp;&esp;直到走出饭店,杨思楚才停住步子,深吸了一口气。
&esp;&esp;夜晚的空气清爽宜人,略略带着些凉,将适才室内的污浊尽数驱散。
&esp;&esp;马路对面停着五六辆黄包车,车夫们站在树下,被昏黄的路灯和饭店透出的霓虹映着,瞧不真切面目。
&esp;&esp;见有人要车,车夫们忽地围上来,杨思楚随意指了一辆,“去枫叶街。”
&esp;&esp;“好嘞,”车夫痛快地答应,将手中毛巾往肩头一甩,俯身抓起车把,待杨思楚坐稳,撒开脚丫子往前冲。
&esp;&esp;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微风吹动路旁枝叶婆娑作响,越发显得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