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苏鸿业抬手甩掉手背上的水,目光移开,似乎在自言自语:“我当初就说,养虎为患,大哥却偏要留着你,又不肯直接弄傻你,结果现在,成了个大麻烦。”
&esp;&esp;听到苏鸿业的抱怨,苏蔓还是心头发冷,尽管早有猜测,尽管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听到母亲的死讯被他亲口承认时,那种真实的痛楚和冰冷,还是排山倒海地涌来。
&esp;&esp;“所以,是真的,”她坐回椅子里,双腿抖得厉害,但气势比刚刚更稳,“她不是跟人跑了,她是死了,死在你们手里。”
&esp;&esp;苏鸿业没有回答,拿起茶杯,凑到唇边,却又放下。
&esp;&esp;“是不是又怎么样?你想报警,想追凶,省省吧,杀她的人是你爸爸,而你爸爸,已经死了。”
&esp;&esp;每一个字,都像是生了锈的针,带着血,狠狠扎进苏蔓的耳膜。
&esp;&esp;苏蔓冷笑:“所以,我爸爸心脏病发的时候,你就眼睁睁看着,看着他咽下最后一口气,只是因为他心软了,因为他可能坏了你们的事,因为他……或许对我妈妈,存了那么一点点的愧疚?”
&esp;&esp;苏鸿业沉默。
&esp;&esp;“至于我,”苏蔓继续说着,“你们在我爸爸去世后,没有立刻杀了我,一来,是怕动静太大,二来……是因为我爸爸突然死亡,股权在我正式继承前,不得不暂时委托给信托,对吧?一旦我死了,信托将会根据条款继续控制公司股权,不仅你们拿不到,反而可能会引来更复杂的调查和监管。所以留着我,稳住局面,等时机成熟,再名正言顺地拿走一切,才是更干净的办法,是不是?”
&esp;&esp;她看着苏鸿业微微眯起的眼睛,知道自己说中了。
&esp;&esp;“可惜啊,二叔,我长大了,不仅长大了,我还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苏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坐在主位的苏鸿业,“而你们,等不及了。因为寰宇能源动了你们的命根子,因为陆临舟表面虽然和苏瑾订了婚,却在暗地里成了我最大的靠山,你们怕了。所以,你们想先杀了陆临舟,逼陆承渊回陆家,再利用陆承渊对苏青的心思,顺理成章地渗透进陆家,最后,还可以顺带把我这个麻烦彻底清除掉……二叔,这算盘打得,真是响啊!”
&esp;&esp;苏鸿业终于抬起头,彻底正视苏蔓,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皮笑肉不笑的神情。
&esp;&esp;“苏蔓,你知道得太多了,”他叹息,“有时候,人太聪明,会活不长。”
&esp;&esp;“是吗?”苏蔓迎上他的目光,挑了一下眉梢,“那二叔不妨猜猜,我今天敢坐在这里,敢把这些话挑明,手里握着的,不光这些陈年旧事的真相,你们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还有你们与周扬之间的勾当,经不经得起深挖?”
&esp;&esp;她每说一句,苏鸿业的脸色就沉一分。
&esp;&esp;“苏云集团,我要定了,”苏蔓拿起桌上的平板电脑,“咱们之间的账,我会一笔一笔,慢慢地算。”
&esp;&esp;她不再看苏鸿业铁青的脸,拿起电脑和手包,快步走到包厢门口。
&esp;&esp;手刚搭上门把,停顿了一秒:“对了二叔,帮我给三叔带句话,告诉他,躲好了,千万,不要被我找到。”
&esp;&esp;“砰!”
&esp;&esp;一声沉闷的巨响猛地从门内传来,是陶瓷重物用力砸在门板上的声音,伴随着碎片迸溅的刺耳声响。走廊里经过的服务员吓了一跳,惊疑不定地看向紧闭的门,又看向门口面色冷白的苏蔓。
&esp;&esp;“不好意思,让他发泄一下,放心,损失会照价赔偿。”苏蔓说完,朝着电梯走去。
&esp;&esp;包厢内,已是一片狼藉。
&esp;&esp;上好的白瓷茶杯在深红色地毯上摔得粉身碎骨,浅褐色的茶汤溅得到处都是,苏鸿业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脸上的肌肉抽搐。
&esp;&esp;“好……好得很啊……大哥,你真是养了个好女儿啊!”他恨恨地咬出几个字。
&esp;&esp;就在这时,被他扔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
&esp;&esp;来电显示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归属地不明。
&esp;&esp;苏鸿业喘着粗气,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才一把抓过手机,拇指划过接听键,声音里还带着未消的怒火:“喂?!”
&esp;&esp;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老二。”
&esp;&esp;只是一个称谓,就让苏鸿业心头的火气骤然消失。
&esp;&esp;“大哥?”他试探着问。
&esp;&esp;“怎么这么大火气?”苏鸿德的声音幽幽传来。
&esp;&esp;苏鸿业立刻想起刚才的羞辱和失控,对着电话那头恨声道:“还不是你的好女儿,真的是翅膀硬了!她刚才”他急于倾诉苏蔓的“大逆不道”。
&esp;&esp;然而,电话那头却冷冷地打断他:“老三的船,在海上爆炸,人,死了。”
&esp;&esp;苏鸿业所有未出口的话瞬间冻在喉咙里。
&esp;&esp;他愣住,脸上的愤怒、阴鸷、算计,所有表情都在这一刹那凝固,“什……什么?”他认为自己听错了,“你,你再说一遍?谁……死了?”
&esp;&esp;苏鸿德的声音没有波澜:“苏鸿仁的船,在靠近公海的航道上发生爆炸,沉了,尸体刚被打捞上来。”
&esp;&esp;老三……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