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苏,苏,苏,苏蔓!你你你你……你给我,我,我,进去!”
&esp;&esp;一个头顶仅存几缕头发,在奔跑中迎风飘摇的中年男人,气喘吁吁地冲到了窗边,指着半个身子悬在外面的苏蔓,手指抖啊抖:“无,无法无,无,天!简直无,无法无,无,无天!摔下来,怎,怎,怎,怎么办?!给我进,进,进去!”说完,气冲冲地跑进教学楼。
&esp;&esp;窗台上的苏蔓被逮个正着,却不见多少害怕,只是飞快地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然后悻悻地准备把跨出去的脚收回来。
&esp;&esp;就在她转身的刹那,树下的顾常念,终于解开了定身咒,用尽全身的力气,喊:“苏蔓!”
&esp;&esp;正准备爬回窗内的少女动作一顿,疑惑又带着点惊讶地重新回过头。
&esp;&esp;四目相对。
&esp;&esp;少年苏蔓脸上的疑惑,渐渐被微笑取代,一双漂亮的眼睛里,倒映着树下男人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的身影,一丝恍然,一丝心疼,一丝跨越了漫长等待的温柔。
&esp;&esp;她忽然笑起来。
&esp;&esp;笑容明媚,耀眼,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无畏,也带着她年少时对顾常念的全部信任。
&esp;&esp;她没有任何犹豫,两只脚站在窗沿上,张开双臂,就像拥抱一阵风,拥抱一片阳光。
&esp;&esp;朝着树下,朝着顾常念站立的方向。
&esp;&esp;纵身一跃。
&esp;&esp;一个温暖带着阳光和淡淡皂角清香的躯体,轻盈地落进他怀中。
&esp;&esp;手臂上传来的重量和温度,如此真实。
&esp;&esp;少女柔软的发丝拂过他的脸颊,带着洗发水的淡淡香气。
&esp;&esp;她仰起脸,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难以置信的脸,眼睛弯成了月牙,里面盛满了狡黠的笑。
&esp;&esp;“抓住你啦,看你还往哪跑?”她笑着说,带着一点点得意。
&esp;&esp;顾常念紧紧抱着她,手臂甚至还在发抖,他能感受到她胸腔里心脏有力的跳动,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颈侧。这一切都太真实了,真实到不像梦境。
&esp;&esp;周围的景物开始变得模糊、晃动。
&esp;&esp;老教学楼、黄皮果树、气得跳脚的班主任……都像浸了水的油画,色彩晕染开来,轮廓逐渐消散。
&esp;&esp;怀中的重量和温度,也在一点点变轻,变淡。
&esp;&esp;“蔓蔓……”他惊慌地收紧手臂,却只抱到一片逐渐稀薄的光影。
&esp;&esp;他抬起手,想触摸她的脸,指尖却穿过逐渐透明的轮廓。
&esp;&esp;“顾常念。”她的声音也变得空灵,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快回来吧,我们都在等你。”
&esp;&esp;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彻底化为无数个光点,如同消散的萤火,融进周围的白色光雾里。
&esp;&esp;“蔓蔓!!”
&esp;&esp;顾常念嘶声呐喊,张开怀抱想护住那些光点,却是徒劳无功。
&esp;&esp;整个纯白空间剧烈地震动起来,黄皮果树的清香、教室的陈旧气息、阳光的温度……一切都在飞速抽离。
&esp;&esp;最后残存的意识里,只剩下掌心里贝壳扣子坚硬的触感,和那句回荡在灵魂深处的“我们都在等你。”
&esp;&esp;刺目的白光再次淹没一切。
&esp;&esp;但与之前不同,这一次,白光之中,似乎还带着消毒水的气味,以及……隐隐约约的,电子设备的嗡鸣声。
&esp;&esp;麻醉的深海到了尽头,意识的碎片开始挣扎着上浮,拼凑。
&esp;&esp;濒临沉寂的心脏,在胸腔深处,剧烈地跳动一下。
&esp;&esp;顾常念的眼皮颤动几下,缓缓掀开。
&esp;&esp;视线最初是模糊的,他费力地聚焦,依旧是令人窒息的白色天花板,嵌入式日光灯……
&esp;&esp;他没死?还是……这里就是死后的世界?
&esp;&esp;浑身的知觉在一点点复苏,胸口传来被包裹着的压痛,喉咙干得像要冒烟,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不知哪里的神经,带来细微的刺痛。
&esp;&esp;手臂上依然连着输液管,但是……好像有哪里不一样。
&esp;&esp;他没有输液的右手,掌心一片温热。不是发烧的燥热,而是柔软的暖意,像寒夜里悄然贴近的一小团炉火。
&esp;&esp;他转动僵硬的脖颈,向下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