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凛心头微凝,下意识看向李安乐,等着他的示下。
李安乐瞧着他这副模样,反倒笑了:“看我干什么?母亲既召见你,去便是了。她还能吃了你不成?”
贺兰凛应声“是”,心里却明白,能让长公主特意召见,绝不会是寻常的寒暄。
侯府与长公主府仅一墙之隔,转过角门便到了。
守在府门前的侍女见了他,客气却疏离地引着他往里走,穿过几重庭院,最终停在一间雅致的阁楼外。
“公子请在此稍候,奴婢去回禀公主。”
阁楼内熏香袅袅,长公主端坐主位之上,一身绛色宫服,鬓边斜插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她眉眼精致,唇边带着淡淡的笑意,目光落在贺兰凛身上时,带着审视,有种久居上位者的从容气度。
见贺兰凛进来,她露出一抹浅笑:“这便是贺兰公子?快过来,让本宫瞧瞧。”
贺兰凛依言上前,垂手而立。
“果然是个好样貌。”长公主细细打量着他,目光里带着长辈对晚辈的慈爱,轻轻点了点身边的空位,“近点,别拘束。瞧这眉眼,多周正,比前阵子安乐带回来的那几个还俊朗些。”
她语气自然,仿佛只是在夸赞一件合心意的物件,贺兰凛却微微皱眉——这话听着是夸他,细想却像在说“你与那些玩物并无不同”。
“公主谬赞了。”贺兰凛垂眸道。
“哪里是谬赞?”长公主笑出声,抬手理了理鬓发,“说起来,安乐这孩子,打小就心软。前阵子他收了个小书童,眉眼生得也好,本是让他在身边研墨的,结果那孩子不知好歹,竟想着攀龙附凤,要个名分!”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仿佛在说件寻常家事:“你说这孩子气不气人?安乐舍不得罚,只把人送回了家。可我想着,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我儿不懂规矩?”
她顿了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接着道:“后来听说,那孩子回了家,没过几日就染了急病去了。”长公主语气甚至还带着点惋惜,“也是个可怜见的,许是没福气吧。”
阁楼里的熏香柔和,贺兰凛却觉得一凉。哪是什么急病?分明是她动了手脚,却偏说得像天命无常。
“安乐这孩子就是心太软。”长公主放下茶盏,看向贺兰凛的目光依旧温和,“不过他待你倒是不同,听说还赏了你玉佩?”
贺兰凛心头一紧,低头道:“是侯爷恩典。”
“那就好。”长公主笑了,笑意却没达眼底,“你是个懂事的孩子,该知道什么能想,什么不能想。安乐是我唯一的孩儿,打小在蜜罐里长大,脾气是娇纵了些,但心是好的。”
她忽然倾身,声音压得低了些:“你在他身边伺候,尽心就好。别学那些没福分的,总想着攀高枝,有时候啊,爬得越高,摔得越疼,连带着家里人都要跟着遭殃呢。”
说罢,她对身边的嬷嬷使了个眼色。嬷嬷立刻上前,捧着一个沉甸甸的木托盘,上面码着十块金砖。
“这是本宫赏你的。”长公主道,“在侯府当差不易,拿着打点用吧。”
贺兰凛看着那堆叠的金砖,躬身接过托盘:“谢公主赏赐,属下定当恪守本分,尽心伺候侯爷。”
“嗯,去吧,别让安乐等久了。”长公主挥了挥手,笑得依旧温和,可那藏在笑意里的威胁,却让贺兰凛背后起了一层薄汗。
选择
贺兰凛回到侯府时,李安乐正蹲在廊下逗弄那只雪白的波斯猫,听见脚步声便回头,手里还捏着块没喂完的鱼干:“母亲叫你过去,说什么了?”
贺兰凛垂手站定:“公主殿下嘱咐属下好生伺候侯爷。”顿了顿,补充道,“还赏了些物件。”
李安乐“哦”了一声,把鱼干丢给猫,拍了拍手站起身:“母亲赏的?是什么?”
贺兰凛垂手站在一旁道:“公主殿下赏了十块金砖。”
李安乐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给你就拿着。”
“母亲就只赏了东西?没叮嘱你些什么?比如让你安分守己之类的。”
贺兰凛垂眸应道:“公主殿下说了,让属下管好念头,莫要生出不该有的想法。”
李安乐侧过头看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不该有的想法?”
不等贺兰凛回答,李安乐笑了笑:“这么说,母亲是要你安分守己,但我要今晚你跟我回房,同榻共寝,你又该当如何?”
贺兰凛轻轻一顿,随即答道:“属下一切听凭侯爷吩咐。公主殿下的教诲属下记在心上,但在这府中,自然是以侯爷的意思为重。”
李安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他伸手捏了捏贺兰凛的脸颊:“算你识趣,果然没白留你在身边,比先前那些木头顺眼多了。”
说罢,李安乐没再多言,转身便往廊外走:“走吧,厨房备了午膳,去用些。”
贺兰凛应声“是”,默默跟在他身后。
李安乐的脚步轻快,仿佛方才那几句带着试探的话不过是随口一提,可贺兰凛却依旧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
进了饭厅,满桌菜肴蒸腾着热气,知意正手脚麻利地布着碗筷,见两人进来,连忙笑着回话:“侯爷,今日厨房做了您爱吃的糟溜鱼片、蟹粉小笼,还有这道茯苓鸽子汤,是特意炖来补身的。”
李安乐“唔”了一声,径直走到主位坐下,抬眼看向仍站在原地的贺兰凛,眉梢微挑:“杵着做什么?坐下吃。”
短短一日半的相处,贺兰凛已将李安乐的性子摸透了几分,只要顺着他的意,任他随性而为,倒也能相安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