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换作往日,他早已领旨谢恩,可想起此前李安乐遭陈皖苑所害,陛下却因宠妃身孕轻拿轻放,丞相心中一直存着芥蒂。
于是他躬身拱手,并未如往常般,而是反问道:“陛下圣明,确该清理朝居,只是清理朝局事关重大,牵涉甚广,臣愚钝,还请陛下明示,究竟以何为引?重点清查哪一脉势力?又需臣做些什么?”
丞相语气恭敬,但字字试探。明知皇帝想让他主动接下这桩差事,却偏要逼着皇帝把话说透,既是为了心中那点不平,也是想看看,朝局之间,皇帝究竟是何看法?
皇帝本就心思深沉,丞相的试探与芥蒂,他转瞬便已看透。再想起近来长公主因安乐之事,对自己颇有怨言,便道:
“丞相的心思,朕明白。朝中势力朕真正信得过的,唯有你与安乐这一脉。待此次朝局清理妥当,朕便赏安乐块肥沃封地,再加食邑三千户,定让安乐尊荣无双。”
皇帝这番话既点明了对丞相父子的信任,又隐晦回应了此前的旧事,更是许下沉甸甸的赏赐,意在让丞相放下隔阂,全力辅佐自己清理朝局。
皇帝的话说完,丞相便在心头冷笑,说到底,皇帝还是舍不得处置那个陈皖苑,终究是被女色迷了心智。
但在面上,丞相依旧是那副沉恭敬的模样,“陛下圣明,既蒙陛下信任,臣定当肝脑涂地,全力辅佐陛下。”
丞相缓缓直身,然后在心中不断盘算:陈皖苑暗害安乐不说,就冲皇帝如此这般袒护,她一日不除,便一日是后宫朝堂的隐患,总得有人来除,既然陛下不舍,那便由他来动手……
随即丞相再次领旨谢恩:“臣领旨谢恩,即刻便着手部署清查之事,定不辜负陛下所托。”然后转身退出御书房时,心中已暗自筹谋起了一套计划。
白白
“安乐,我要走了,我舍不得你。”秦一帆可怜兮兮地凑到李安乐身边。李安乐身子尚未痊愈,却特意撑着病体来送他,秦一帆自是喜不自胜,顺着杆子就往上爬,想多讨些关心。
“咳咳咳……”李安乐刚要开口,却被嗓子里的一阵痒意所打断,忍不住咳了起来。
秦一帆见状,连忙伸手替李安乐顺背,待李安乐缓过气,他抬了抬手道:“你们跟着秦一帆,确保他的安全。”
话音刚落,几道黑色身影突然出现,跪地领命:“是,侯爷。”紧接着又消失不见了。
秦一帆在心里粗略一数,足足八个暗卫。他清楚,李安乐的暗卫总数十二个,皆是丞相与长公主费尽心思为李安乐挑选的,个个身手不凡、身怀绝技,且对李安乐绝对忠诚,无条件听从号令。
这暗卫也是李安乐独得恩宠的体现。皇亲权臣,朝臣宗室按例最多只能圈养三名暗卫,李安乐却足足得了四倍之数。
秦一帆虽满心欢喜李安乐这般在乎自己,但秦一帆还是忍不住劝道:“安乐,你对我真好!但我当初不过是句戏言,还是让暗卫留在你身边护着你吧。”
李安乐在外面站了这许久,本就有些不耐,闻言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烦躁:“京城里能有什么危险?给你你就收着,今日怎这般啰嗦?快些走吧,免得误了时辰。”
秦一帆这才惊觉李安乐脸色微白,想必是站久了受累,连忙道:“好好好,我这就走!你快些回府歇着,注意身体,等我回来,给你带西戎最新鲜的小玩意!”
目送秦一帆的车马远去后,李安乐才由仆人扶着回府。说是送行,倒不如说是秦一帆特意来安乐侯府与他告别。
刚踏入府门,便见贺兰凛在廊下逗弄那只雪豹。雪豹身形矫健,皮毛光亮,此刻正温顺地和贺兰凛玩耍,模样乖巧。
李安乐见状,来了兴致,缓步走过去,问道:“怎么突然把它牵出来了?”
贺兰凛见李安乐过来,将雪豹的牵引绳轻轻放到李安乐手中。雪豹像是认得李安乐一般,温顺地蹭了蹭李安乐的手指。
“方才驯兽师来报,说这雪豹已经驯熟了,特意送到侯爷房里,给侯爷解闷。只是它在笼子里一直叫唤,属下便带它出来透透气。”贺兰凛解释道。
话落,不知怎的,雪豹突然兴奋起来,张口便去舔李安乐的手。
李安乐猝不及防,却也没躲,任由它舔舐,转眼手上便沾满了湿漉漉的口水。李安乐嫌弃地抽回手。雪豹见李安乐嫌弃自己的这副模样,像是受了委屈,低低呜咽了一声,耳朵也耷拉了下来。
而李安乐嫌弃看着自己满是口水的手,身旁的小厮见状,连忙拿出干净手帕,但还未等小厮动作。
贺兰凛就已先上前一步,撩起自己的衣摆,小心翼翼地托起李安乐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替李安乐细细擦拭。
待擦拭干净,李安乐随手接过小厮递来的汤婆子揣进怀里,抬眼看向贺兰凛,带着几分促狭道:“拿衣服擦手,真脏。”
贺兰凛愣了一下,随即垂下眼,低声道:“属下冒昧了。”
李安乐瞧着他垂眸的模样,竟莫名看出了几分与方才那雪豹如出一辙的委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贺兰凛听见他的笑声,自己也跟着笑了:“侯爷不恼便好。”随即又想起一事道:“方才驯兽师说,这雪豹还未取名,想请侯爷赐名,侯爷想叫它什么?”
李安乐低头看了看脚边乖巧蹲着的雪豹,又抬眼望向贺兰凛:“你与它倒是投缘。当初若不是因为你闯了它的笼子,抢了玉镯,说不定你还在质子府苦熬着呢。这名字,便由你来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