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神色微动,显然被长公主说动,却仍有顾虑,迟疑道:“这可是谋逆大事……长公主若无万全之策,我实在……”
长公主见状,笑道:“皇后不必急着给我答复,你且慢慢思量。我还要去看安乐,今日便先告辞了。”
皇后连忙吩咐嬷嬷取来那株千年人参,亲自递给长公主。待长公主走后,皇后独坐殿中,眉头紧皱,陷入了久久的沉思。
另一边,安乐侯府内,小厮匆匆来报,贺兰凛又来求见。知意望着床榻上依旧昏迷的李安乐,无奈轻叹道:“我出去见见他吧。”
这三日来,贺兰凛日日准时登门求见,可贺兰凛如今是北境二王子,身份尴尬至极,李安乐又昏迷未醒,知意也是昨日才堪堪醒了,这三日府中下人不也敢擅自做主放行。
初春时节,寒意未消,知意紧出门时,了紧衣襟,后脑还隐隐钝痛。
见到贺兰凛,他先躬身行了一礼,语气恳切道:“那日多谢二王子出手相救,日后若有差遣,知意定当赴汤蹈火。只是二王子今日求见侯爷,恕我等实在不敢从命。”
知意叹了口气,随后直言道:“二王子身份不比从前,如今这般日日登门,侯爷醒来愿不愿见尚且两说,您又何必这般上赶着惹侯爷不快。”
知意这番话确实句句在理,贺兰凛却置若罔闻,只是对着知意问道:“侯爷,还没有醒吗?”
知意沉默着点了点头。
于是贺兰凛道:“知意大人也保重身体,我明日再来。”说罢,贺兰凛转身便走。
知意望着贺兰凛孤零零的背影,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复杂的感慨。
又半个月过去。
这期间贺兰凛已与大晏敲定协议:大晏即刻出兵助贺兰珩夺取北境王位,贺兰珩登基后,北境对大晏进贡由三成增至四成。
且北境夺权期间贺兰凛需留居大晏为质,日后北境仍需北境王子来大晏学习,以做制衡!
贺兰凛无奈应下,心腹几番劝贺兰凛回北境争位,都被贺兰凛果断拒绝。
贺兰凛心里清楚,大阏氏只想扶傀儡君王,绝不会容自己登上北境王位,当下唯有推贺兰珩上位,先借力大阏氏稳局,余下再做计较。
贺兰凛也说不清这般取舍值不值、对不对。贺兰珩虽无心王位,但这一路鲜血铺就,八都屠丧命,自己身不由己,事已至此,早已无退路可言。
又过两日,昏迷多日的李安乐终于醒了,总算脱离生命危险,却醒片刻便又昏睡。长公主闻讯松了紧绷半月的弦,转头便专心筹谋计划。
因散播皇帝遇刺消息被禁足三月的丞相也松了口气,给安乐侯府送了大批滋补药材与珍品。
再隔三日,李安乐意识彻底清醒,唯独喉咙剧痛难忍,半点说不出话来。
知意不敢贸然喂水,忙唤外间待命的太医入内诊治。
太医们个个心惊胆战,前几日有位太医断言安乐侯恐成哑巴,被盛怒的长公主当众杖毙,鲜血淋漓的模样至今骇人。
来到内间,太医忙取小银勺轻试李安乐吞咽反应,这个期间,李安乐痛的眼神都要杀人了,太医吓得直冒冷汗,拼尽全力才让自己不手抖。
“侯爷声带受损,万幸非致命伤,静心休养便能复原,只是近几日切不可言语。可少量喂水,务必小口慢饮。“
得知无碍后,知意才小心翼翼的小口给李安乐喂水,然后派人火速往皇宫、长公主府与丞相府报喜。
李安乐靠在床头,虚弱地在知意手心写了个“讲”字,知意立即会意,低声将宫变谋逆始末、贺兰凛如今留晏为质的立场,还有皇帝执意要立三皇子为太子的事一一细说。
知意刚讲完没多久,李安乐还在默默消化这些信息,一名小厮凑到知意耳边低声耳语:“知意大人,北境二王子又来了,正求见侯爷。”
知意面露难色,看了看李安乐,迟疑片刻还是如实禀道:“侯爷,贺兰凛求见。”
没等来知意预想中的愠怒,李安乐只淡淡颔首,同意了贺兰凛的求见。
贺兰凛听闻李安乐清醒且愿意见自己,心下五味杂陈,翻涌难平。
小厮引着贺兰凛踏入安乐侯府,安乐侯府的每一处贺兰凛都熟稔无比,此刻却只剩觉满心酸涩,行至李安乐卧房外,贺兰凛竟生出几分近乡情怯的忐忑。
推门而入,没有贺兰凛预想的东西砸过来,李安乐静静靠在床头,脸色惨白,神情恹恹,脖颈间缠着厚厚的纱布,看起来好不可怜。
贺兰凛想像从前那般坐在李安乐的脚踏处,但是却不敢,怕惹的李安乐不快,只能局促地立在门口,手足无措。
李安乐不语,贺兰凛也不敢出声,房内一时间安静得很。
良久,还是知意轻声打破沉默:“二王子,侯爷喉咙受了伤,眼下还说不了话。”
贺兰凛一愣,看着李安乐的脖颈处,竟一时间眼眶发酸,然后“砰”的一声跪在了地上。
贺兰凛抬头刚要开口,便见李安乐抬手指了指床边的脚踏。
贺兰凛会意,膝行至脚踏处,顺势抬腿跪了上去,等着迎接怒火或是责罚。
可预想的巴掌未落,贺兰凛感觉到自己的耳垂被捏了一下,抬头时李安乐正看着自己,那目光复杂难辨。
李安乐时一种什么样的眼光呢?怜爱、欣慰、纵容……贺兰凛说不清。
但莫名的,被李安乐这样望着,贺兰凛的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背井离乡贺兰凛不曾哭,受尽屈辱贺兰凛不曾哭,深夜筹谋殚精竭虑贺兰凛也不曾哭……此刻却再也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