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丛云的脸色变了。他知道她说的“他”是谁。不是谢荡,是闻砚。是她的儿子,也是他从来不敢认的儿子。
“如雪,我——”
“你闭嘴。”也如雪打断他,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当年你骗我,我没怪你。你被关起来,我来看你。你把齐与放出去,害了那么多人,我也没说什么。但闻砚要是死了,我不会原谅你。”
萧丛云的喉结滚了滚,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远处,裂口里的光越来越亮。那光在膨胀,在蔓延,在吞噬一切。风越来越大了,带着腐朽的腥气,和某种说不清的寒意。也如雪忽然回头,看着萧丛云。
“你去把他带回来。”她说,“把他和谢荡都带回来。”
萧丛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你们这些名字带y的,都一样。”
他没有犹豫,纵身跃入裂口。
彦玉站在远处的山坡上,看着灵源泉的方向。谢小五站在她身边,手里攥着那把已经很久没用过的剑。
“姐姐。”谢小五开口,“我们不下去吗?”
彦玉没有回答。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道光。青白色的,冷得像冰。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
“你知道吗。”她忽然开口,“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谢小五没有说话。
“离族出来,养母就能自由。”彦玉说,“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离族不是罪人。”
她朝灵源泉的方向走去。谢小五跟在她身后,脚步很轻。
萧丛云落地的时候,看见谢荡正站在井边。九死插在井沿上,剑身没入石头大半,红光从裂缝里渗出来,像血。谢荡的手按在井口,灵力从掌心涌出,白色的光,滚烫的,像要把自己烧干。那团影子站在他身后,没有动,只是看着。
“你疯了?”萧丛云喊,“你这样会死的!”
谢荡没有回头。“我知道。”
“那你还不放手!”
“不能放。”谢荡的声音很稳,“放了,师尊就白死了。”
萧丛云愣住了。
谢荡的手在抖,灵力在烧,可他没有松。井里的光越来越暗,越来越弱,像有什么东西被压下去了。那团影子看着他,忽然开口:“你跟他一样蠢。”
谢荡没有回答。
“他当年也是这样。”影子说,“拿自己的血脉压我,拿自己的命困我。他说,不能让它出来。你问他为什么,他不说。后来我才知道,他怕我出去害人。怕我害你们。”
谢荡的手颤了一下。
“他蠢不蠢?”影子问。
谢荡沉默了很久。“蠢。”他说,“但他是我师尊。”
井里的光灭了。不是暗了,是灭了。石头上的裂缝合上了,剑身从井沿上脱落,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谢荡的手垂下来,整个人软倒下去。萧丛云冲过去扶住他,发现他身上烫得吓人,灵力几乎烧干了。
“你……”萧丛云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荡靠在他身上,喘着粗气,眼睛却望着井的方向。“关上了。”他说,“他不用死了。”
那团影子站在井边,看着他们。它的身形比刚才更淡了,像快要散去的烟。
“你关不住的。”它说,“我只是累了。等了一千年,不想再等了。”
它慢慢散去,像风,像烟,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谢荡看着它消失的方向,忽然觉得眼眶发酸。不是哭,是止不住。
萧丛云扶着他往外走,走了几步,谢荡忽然停下来。
“等一下。”他说。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株素心兰,根须还带着泥土,叶片有些蔫了,却还活着。这是他来之前从无音榭挖的,闻砚种的那株。他把花放在井沿上,轻轻碰了碰花瓣。
“替我守着。”他说,“我还会来的。”
风吹过空洞,带起素心兰的香气。很轻,很淡,像很久以前,那个少年第一次站在闻砚面前,递给他一盆花时的样子。
第47章结局(完)
谢荡从裂口爬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灵源泉岸边站着很多人。也如雪,江辛。还有闻砚。他站在最前面,红袍被风吹起一角,露出下面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他的脸色很白,白得近乎透明,可他的背脊依旧挺直。
谢荡看着他,忽然笑了。“师尊,门关上了。”
闻砚没有回答。他走过来,走到谢荡面前,抬手轻轻拂过他的额角。指尖微凉,触感却很轻,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辛苦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