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了想,北镇或已暗中排了不少周钰一派的眼线,南镇我的小屋也早就暴露,如此一看,四下皆非好去处。若是再去叨扰回春堂的话……
啧,叨扰便叨扰吧!往后多贴点钱给叶语春好了。
我惋惜了一会将要离我而去的银钱,对楚夕道:“楚兄你听好,出此处往南镇去有一个医堂名‘回春堂’,那边的大夫是可信之人,卯时前到堂后小门敲三重二轻,报上我的名字,自会有人带你到安全之所。”
楚夕点点头,贴上我给的匿行符后很快同我们暂时分道。
现在我还需要拿到陶奕手上的情报才能开始行动,但他安排的眼线小厮只在楼阁内活动,若是要得到他的消息,我还得回到留墨楼阁。而为保人身安全且不引人注目,“墨尘”这个身份也不便我再用……那就再换个模样易容好了。
易容成普通客人?不行,生面孔在此时出现难免惹人生疑。易容成仆役?行动受限,不好留意楼阁主厅动向,也难以与小厮自然接触……哎,要是再多有个人能搭伙潜入就好了,那肯定方便得多。
思及此,我正欲招出还在玉佩中敛息的阿应于灵识中讨论讨论,却忽地灵光一闪——
等等,虽然没有人,但是我有鬼啊。
我瞬间又有了新计策,只是要如何利用这鬼,还有待考究。
然此计还需多加一人参与,楚夕是重要人证所以不行,北镇我认识的人也没几个……我开始在记忆中寻找合适参演此计的人选,很快便想起了一个名字——肖允。
此人是北镇有名富商肖府的嫡子,要论我为何识得他,话头还得绕回一年前,肖家曾私下特派家仆到南镇寻我前去他府中通灵一事。
这其中缘由也并不曲折,大抵是肖夫人重病缠身去世后,约有二月让府中夜晚不得安宁,最后经我招魂一问,才得知是肖允恰巧在夫人病死前一夜将自己喜好男风之事同父母尽数倾诉,而夫人还未来得及好好回应便于次日白天一咽气去了。往后肖允自责不已,认为是自己气死了母亲,当即也大病一场。夫人死后魂魄不散,原因却并非怨怪,只是想告诉儿子她的死与他无关,莫要自责才是。
府中不安宁则是因她作为病死之人魂体相对较弱,托不了梦,不知该如何向儿子传达话语,只能做些半夜燃灯、碰倒茶盏的举动让人注意,这才久久不入轮回,扰得府中上下人心惶惶。
此事涉及肖家隐私,我自然守口如瓶,也正因如此对这位性情温和内敛的肖公子印象颇深。更重要的是,作为喜男风之人,肖允或许也曾去过在北镇远近闻名的留墨楼阁,我猜测他虽然不会做什么留宿过夜的事,但听曲弹琴还是极有可能的。
他的身份、习性,都是当下能助我返回留墨楼阁极好的掩护。
如此想来,现在就有办法了。
“阿应,”我忽然在灵识中道,“有件棘手的事,需得你相助。”
“嗯?”
“对你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不过……可能会违背你的君子之义,你可愿?”
“……”
不说话我就默认答应了。
毕竟我可没留拒绝的余地给他。
-
傍晚时分,北镇一条僻静的巷口处,有一辆装饰朴素的马车正缓缓驶来。
我贴符埋伏在巷口一侧的树上,见车帘被掀开,内里一位身着浅色长衫的清秀公子在侍从的搀扶下下了车,此人正是肖允。
他面色看起来有些疲惫,低声嘱咐了侍从几句,便准备转身回府。
在他进门的瞬间,我指尖捻着的安魂符无声燃灭,旋即一道常人难察的清辉掠过,肖允身形一晃,眼神即刻变得迷茫空洞,直到早已准备就绪的一道无形阴风没入他的眉心,眨眼间又转为清明。
肖允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仿佛在抵抗某种不适,他抬手扶住额头,旁边的家仆连忙上前搀扶,关切道:“公子?您怎么了?可是路上过度操劳了,先进门歇息吧!”
只见肖允深吸一口气,放下手,再抬眼时神色已是一如往常的温和,随后轻声道:“无妨,只是有些头晕罢了。先不回府了,我想先去留墨楼阁走走,散散心。”
那家仆愣了一下,许是没想到自家深居简出的公子刚回来就要去那种地方,但身为仆役也不敢多问,只得应道:“是,公子。可要小的陪同?”
“不必。”肖允摇头,“你先回府禀报,我独自走走便回。”
趁二人对话之际,我易容成一个面貌普通的随从模样,悄然跃下树从暗处走出再快步上前。
我对肖允和那家仆行了一礼,恭敬道:“公子,小的奉管事之命在此等候,护送您去楼阁。”
肖允点点头,而那家仆见有公子信任之人来接,便不再多言,进门报告去了。
待人一走,我才走到肖允身边,正欲搀扶时却被他不着痕迹地避开,心下只觉得好笑:“公子这是何意?”
肖允,或者该说阿应,轻轻别开视线道:“别胡闹。”
“身为仆从搀一搀服侍的公子怎就是胡闹了?你现在不习惯被人触碰,待会进了楼阁更无地自容,岂不更易引人招惹。”
“……”
我挑了挑眉,见他不从也不再戏弄,当下还是赶路要紧。
……
“……这、这是哪?”
前往留墨楼阁途中,灵识中突然冒出一个惊讶慌张的声音,我知道这是“真肖允”的灵魂醒了,连忙安抚道:“肖公子,是我,我是游昀,你还记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