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过,你入梦,我也会随之入梦。”
应解话音稍顿,“我在那里……看到了‘我’。看到你记忆中那个可以全心依赖,全然托付的应解。那时我便觉得,你等的、念的,是那个完整的应解。”
“是曾经陪着你长大,又为你而死的人,不是我。”
他垂下眼,继续道:“我认为我不是他。我没有那些记忆,没有那多年的陪伴,没有那个被你叫‘哥哥’的身份……我只是一个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清楚的孤魂。”
我怔然:“所以——”
“所以我吃味。”他低声说,“我不解,我嫉妒,嫉妒自己的另一个名字。”
嫉妒……自己的另一个名字?
值房内陷入寂静,我抬眼看他,他垂着眼睫,不看我。
“阿应不知道自己是应解,也不敢认下这个名字。”他说,“所以他看你的目光,和应解看你的目光,是同一双眼睛,却是两种心情。”
“他羡慕应解能被你那样信任与依赖,又嫉妒应解能让你记这么多年。他不知道,你依赖的,记挂的,从头到尾都是同一个人。”
“……”
……原来如此。
原来早在重逢之初,在那个他还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时刻,他就已经认定要护着我,守着我了。
还古板地说什么“观你言行,易生事端。需看着你”,其实是想以此为借口光明正大地跟着我。
如此看来,是口是心非才对。
思及此,我把贸然升起的笑意压住,轻唤道:“哥。”
他终于愿意同我对视了。我伸手,双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抚过他眉骨的弧度。魂体冰凉,但触感是真实的,他的每一道轮廓,每一寸肌理,都是我熟悉的模样。
“你听好。”我慢慢道,“我等的人,是你。”
“教我练武,替我挡刀,护我逃跑的人是你。”
“为护我而死,让我记了这么多年的人,是你。”
“许多个我不知道有你在的时刻,仅是一缕残魂也想跟着我的人,是你。”
“冷灶下那些被炼成魂煞、却还想要回到我身边的残源碎片——”
我声音止不住发颤,但没有停:“……还是你。”
“从头到尾,从始至终,只有你。”
应解怔怔地看着我,眸中那片深潭逐渐浮出一点微光。
“可我……不完整。”他说,“那些年你受的苦,我没能陪着你。你的伤口,你的眼泪,你一个人走的路……我都在,又都不在。”
“我只是碎片,只是残影,只是……”
“够了。”
我捂住他的嘴,颇有些咬牙切齿,“应解,你听清楚。”
“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是什么‘替代品’,或者不完整的‘他’。”
“你就是你。”
“你替我挡刀而死,是你的选择。你魂魄破碎后依然记得找到我,是你的本能。你忘记一切却还是忍不住保护我,是你的心。”
“那些残源碎片多年来始终追随在我身后,看着我狼狈挣扎却又从不离开……那是你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