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措辞。
我了然开口:“我知道的,我会死赖着他的。”
想不到他闻言顿住,盯着我看了两秒,才感叹一声:“想不到你会说这种话,怪不得那小子被你迷成这样。”
我:……
董铎家这直不讳的基因。
我看着窗外金灿灿的银杏,心想和前几年那个笨拙胆怯的林深然比起来,我确实改变了不少。
谈话在此走向尾声,董砚点头致意,起身要走,我出声喊住他,问他家里阿姨在哪,想学着做醒酒汤。
“哦哦,你坐着吧,我让阿姨准备就行。”董砚似乎有些意外,浓眉高高地抬着。
“没关系,我刚好跟着学学。”
董铎在长临应酬经常喝多,醉得人都颠三倒四的,我没什么能帮得上忙的,说起来还挺内疚。
“行了,阿姨一会上来。”他发完消息,抬头对我说,“不过董铎这小子天赋异禀,酒量好得吓人,喝一桌都灌不醉的。给他准备醒酒汤还真小众,你也太疼他了。”
……?董铎不是三杯倒吗。
我愣了三秒才把自己的认知捋顺。
又回想起他醉后在床上发的那些酒疯,以及我以为他意识不清主动的一些配合,喊的亲昵的称呼、对他技术的夸赞,脸色一下变得有些糟糕,隐隐发烫起来。
董铎你、死、定、了。
当然我没有弑夫,这位董姓男子明天还要和我一起登机,于是我网开一面,暂且饶下他一命,只是睡觉的时候拒绝了他的怀抱。
他觉得委屈,在床上翻来覆去,过来一寸我就逃开一尺。多年来的默契让董铎也感受到我情绪确实不对,识相地不再拱上来犯贱。
可嘴皮子不停,董铎自顾自加戏:“老婆,你知道的,我二十岁就跟了你,如果我哪里做错了,你可以打我骂我,而不是不抱我……”
他没醉,但确实喝了点,洗了澡还能闻到一点酒味,声音软了不少,人也显得乖,说些毫无逻辑的傻话还挺招人喜欢。
从酒会回来他就显得有些过于亢奋,我不知道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只知道此时他这副样子对上我的冷淡,满腔精力无处发泄,是分外憋屈的。
“闭嘴,明天还要早起。”
我的手往董铎的方向伸了一厘米,被后者眼疾手快地捕捉到,下一秒就被拉进温暖而宽大的怀抱,后颈被紧贴着狠狠闻嗅了一番。
“老婆晚安!”
飞行故事书
现在是淡季,机场的人算不上多,各种流程都走得很快。候机室里一扇扇大玻璃,视野开阔,天气不错。
早上起得急,董铎随意抓了一件拉夫劳伦的灰色卫衣套在身上,衣服宽大,把利落身型衬得出挑匀称,再把帽子一甩上,妥妥一个多金潇洒的男大学生,只差手上没拿着逃叛现实、对抗命运的剧本。
不过他的耳机里没有炸耳的朋克音乐,也没有讽刺消费主义的文章,事实上,他是我的男朋友,手上拉着两个行李箱,准备和我一起飞跃半个地球。
董铎在某些方面总显得很固执,和这人一贯散漫轻松的气质很不符,像曲谱里跳跃出的一个音符,可爱又生动。
比如每晚睡前都要揉我的肩头,不摸就睡不着,又或者是风雨兼程地送我出行,如果我怕他麻烦打了车,少不了小发雷霆一通,还有现在,他一定要独自拿着所有的行李,好像只有做到了这点才是个好男友。
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用“可爱”“听话”这种词形容董铎。
很多年前在某个报纸的边角看过一个故事,游客听到西海岸牛仔用乖巧形容美洲狮,惊叫一声说这里的人都是疯子,牛仔痛饮一口威士忌哈哈大笑离去。
事实上美洲狮不是狮子,它是豹属,怕人、夜行、独居,更像一种喵喵叫的大猫。
我现在能很理解牛仔的反应,董铎看着专断,生气会冷脸、也会吓唬人,最喜欢逞能做英雄,还在床上翻脸不认人,但他也真有这种仅我可见的反差萌。
名著的注解往往比名著本身厚上好几倍,人类把最复杂的感受叫做“懂”,我能掌握更多的董铎,也就掌握了微妙而私密的雀跃。
“老婆,我排你后面。”董铎凑了过来,下巴搁在我肩膀上。他很喜欢肢体接触,在外面的时候还稍微懂点分寸,在家里更是随时要抱要贴的,像一秒钟都无法分开的连体婴儿。
“在外面不要这么喊我。”我指了指边上的设备,“旁边有空位,你去那里办托运。”
董铎嘴角一压,明显不太高兴,不知道是哪一句踩着了这少爷的神经了。
“可是我的行李箱说想和你的挨在一起坐飞机。”
我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董铎这么大一只,不能有分离焦虑吧。我发现他把帽子摘了,短发有些毛躁蓬乱,挨近了能闻到很阳光的味道。
可这人明明说着些撒娇耍赖的话,表情还是贱兮兮的,让人心疼不起来。
“谁和你说同一个口进去就能挨在一块了?”真当我不知道呢。
一年有一半时间都在到处飞的人,说出这种话也不嫌幼稚丢人。
他耸肩,眼底的遗憾却是真情实感。
“好吧。”
只是让他去别的服务台托运而已,到底有什么好可惜的……
“过来。”我不看他,兀自说,“不拦着你给自己找麻烦。”
他嘿嘿一笑拉着行李箱闪现到我身后:“和你站一起我就高兴呀。”
你你……你干嘛呀,一张口就让我心跳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