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早就不想管着许佑了。
他参加全国大赛,许佑在宿舍打游戏;他考研,许佑回乡下给狗接生;他被人才引进回长临,许佑靠着家里在市里混了个兽医助手当。
本该是两条平行线,可他偏偏就好奇许佑为什么每天都有这么多事儿好玩,这么多人好说话。
更何况,许佑突然造访他家门口那天,一手几个行李箱大袋子,大义凛然道:“我怕你一个人在长临孤单。”
那一瞬许佑狼狈却生动,那句话在他心里震耳欲聋,蛮横无理地闯进他的世界。
许佑就这样强行把平行线掰成相交,也把祁皖南最后一点克制摧毁的一干二净。
或许他本就没想着克制,只是想给许佑一个逃跑的机会。
一直以来祁皖南想要的都能得到,所以他坦然又直率,以外人眼里过于不近人情的方式追求着许佑。
另一边,许佑可不敢相信他的喜欢,从小就像他爹一样管着他的人,突然冷着脸说些告白之类的话,和白日诈尸有什么区别,很惊悚啊!
他怀疑祁皖南是不待见他是个同性恋,故意在这膈应他、把他掰直呢。
所以他报复性地找更多男人,好挑衅回去。
他模样好,稍微打理一下就是个阳光男大。他这款在圈子里很少见,太纯粹了,嘴边两个酒窝,笑起来能把身经百战的老手魂勾走。
漂亮的、放荡的、清纯的,他要是愿意总能聊上一二。可不管怎么样,真到了最后那一步,他又觉得哪哪都不对劲。总以“交个朋友算了,多个朋友多条路啊”这种话作为每次猎艳的结尾,在对方莫名其妙的眼神中心虚退场。
也算他运气好,没遇上像祁皖南这样蛮不讲理的入侵者,才没上演霸王硬上弓或者弓硬上霸王的戏码。
一来二去的,许佑觉得自己快疯了,可是祁皖南比他还要疯。
几个月前,他照例在酒吧乱逛。可那天情况不对,和一个长发的男孩聊天到一半,突然从暗处走出来一个大汉,摁着他的手作势往他嘴里灌不明液体。
那男孩的笑一下变得阴狠,在酒红色的灯光下像个女鬼,黑发恻恻。许佑马上反应过来不对,长腿一侧就要往不速之客裤裆处踹。
一双有力白皙的双手抢先掐住了大汉的脖子,相当用劲,青筋突起,又暴力又美丽。
大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伸手去把那双手拽开。长发男孩估计嗑了不少,受了刺激开始尖叫,从兜里掏出小刀一通乱捅。
场面混乱,许佑还是一眼认出那双手来自自己的竹马。
这会儿按在许佑手上的力气松了,他反应很快,一脚踹开大汉,拉着祁皖南往外跑。
十二月,酒吧外很湿冷,呼进去的空气一路从气管扎到肺里,路灯也惨白。
许佑扶墙喘着气,轻轻抓过祁皖南的手看,看到血色的那一刻心虚又心疼。
他完全没有余力思考为什么祁皖南会在紧要关头出现,也顾不及想如果只有他一个人面对那样的场景会是什么结果。
他就是害怕,害怕祁皖南作为医生宝贵的手受伤,害怕祁皖南对他出来乱玩生气,害怕祁皖南发现他赌气的小心思。
总之主语都是祁皖南。
可祁皖南脸色都不变,把纸巾按在自己手上的创口上,也没下什么不允许他再来酒吧的禁令,只是说他穿得太丑才会招来这种垃圾,从此包办了他的穿着。
虽然许佑后来确认了祁皖南只是单纯的皮肉伤,还是觉得祁皖南实在是个疯子。
那天虽然冷,记忆里确实没有下雪,许佑却总觉得祁皖南微微垂下的眼睫上落了一场三千大雪。这是他重新认识祁皖南的开始。
他信了,祁皖南这人,可能是真的喜欢他。
都说近乡情更怯,这句话各个方面都通用。一如他这样的交际草,也一时不知道如何处理这段感情,只能打着哈哈不懂装懂,照着以前的模式过日子。
你看你的病人,我看我的病狗猫兔。
你继续追我,我继续流连花草。
可能是命运捉弄老实人,许佑的生活总是那么戏剧,意外一个又一个在路上,来势汹汹又不可思议……
一个是被祁皖南撞破和林深然在酒吧的见面。
祁皖南有一个多月没来酒吧逮他,偏偏当天就出现。当着颇有好感的漂亮男生面出丑,害许佑苦恼了许久。
另一个意外就发生在后几周,同样的地点。
当天的酒好像格外烈,冰凉的酒下肚,喉管都要烧起来。不仅是上半身,连下半身、身体内部,都像滚着一圈邪火,唤起股股强烈的本能冲动。
许佑懵了,一模一样的品类他点了好几个月,初次有这样不对劲的反应。
他下意识就想跑,逃出这里,去安全的地方,可肩膀被人搭上了。
他刚想呵斥来人别动他,余光就扫到熟悉的一身黑和挺拔的身段。
祁皖南啊……他放松下来,虽然祁皖南不合时宜的感情让他困扰,可这个世界确实没有什么地方是比祁皖南身边更安全的。
他甚至把酒杯往祁皖南面前推了推,毫无防备的朝他笑,一点也不明白自己现在面颊通红、双目含春的样子有多勾人。
祁皖南很有耐心,问他:“你喜欢林深然吗。”
许佑艰难地思考。林深然在他眼里像个仙子,太清俊又太单薄,不似能真实触碰到的人,用力一吹那层薄纱似的幻影就会散去。
总觉得他空了一部分。想让他开心点是真的,保护欲也是真的,但应该不是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