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晚宜也没用力气,这点功夫对秦绛而言不过就是划破了点皮。
她失落地轻轻呵气,怅然拂过身侧被褥,仿佛这里还残留着温晚宜的气息。
忽然间记起什么,她又披上衣服,走到案桌前提笔写字,神情严肃得仿佛是在编纂史书一般,一字一句反复斟酌,写废的纸堆成小山。最后断断续续用了四日才写了薄薄一张纸。
她没有交给任何人,把东西叠了又叠,谨慎地锁进了一个木匣中。
秋兰这时候进来,她捧着牌位,小心地问道:“主子,宗祠那边您看是要——”
元宝还在后边哭哭啼啼的,来福拍了拍颓废的脊背让他闭嘴,又说:“主子,头七过后,牌位该入宗祠了,供奉的纸钱香火都备好了。”
“什么牌位?”
秋兰把东西递过去,秦绛一眼扫过,冷笑了一声:
“丢了。”
秋兰有些为难,道:“主子,夫人已故,若是牌位不入宗祠,恐怕亡魂也不得安息了。”
秋兰她们不知道实情,还以为温晚宜是真的如外边传闻所言已经丧命了。
秦绛看她们一个个哭丧着脸,又气又无奈道:“谁告诉你们她死了?”
元宝站出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主子……有了这个……就是有了念想……夫人……夫人……就……就算化成了……游魂……也能……找到回家的路。”
秦绛用力抓住两边,牌位瞬间一分两半,她道:“她没死,少在这里咒她了,平日里真是白疼你们几个了。”
秋兰几个面面相觑,都以为秦绛是悲伤过度昏了脑袋,不愿接受爱侣去世一事。
但是她们可不昏,牌位不立不入宗祠,温晚宜就是无名无分。
连这点身后事都料理不好,早先受过的恩惠,实着良心难安。
一排人齐齐跪下,声音悲恸,哀求道:“求主子三思。”
秦绛忽然嘴角咧出痞笑,嗓音温淡如水,言语却是字字威吓:“这么念着她,你们怎么不下去陪她?”
接着秦绛拔剑出鞘,横在她们面前。剑刃泛着寒芒,淬着阵阵杀意。
她居高临下地巡视一圈,“夫人没死,牌位也不许立,从此这府内若有谁再论及此事,便是以恶言咒骂罪名来担,行割断手足之罚。谁若是还来拿这事来烦我,就继续在这里跪着等罚。”
大家听完,全都老老实实地退了出去。
元宝也被吓得清醒了,抓着来福问:“来福来福,完了完了,主子不会是疯了吧!”
来福舌头打结,话也说不利索:“我我我我觉得是,之前老将军和大公子下葬的时候,主子可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好几天没出来,现在却跟个没事人一样,这肯定是不不不对劲!”
春桃拿着手绢擦擦泪,“那怎么办,秋兰,咱不能对不起夫人。”
秋兰也没办法,道:“主子的话谁都不敢逆,说不定等这段时间过去,主子慢慢就想开了。”
来福蹲在地上,一脸愁容地说:“夫人没来之前,主子哪像个人啊,好不容易来了夫人,咱们平阳府多少也有点了烟火味,主子也不再日日酗酒,这才过了多久……”
他说着,渐渐泣不成声。
秦绛已经换好了衣服,准备进宫面圣,途径这条路,听见她们几个嘀嘀咕咕了半天,突然怫然做声:“是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了么?要哭滚回去哭,在这里哭哭啼啼成什么样子!”
几个人惊慌散开。
此事被传开,倒是坐实了温晚宜已故之事,也让世人怜惜这位薄命的平阳府夫人,死后竟连名分也捞不到。
女皇羸弱地倚靠在软垫上,面色灰白,问:“秦绛,好得怎么样了?”
秦绛看到女皇的样子,迅速低头行礼盖住了自己诧异的神情。
“回陛下,已无大碍。”
三公主先一步说:“母皇,秦大帅已经到了,秦大帅跟突厥族群打交道已有多年,想来对于治疗一事也是有所了解。”
秦绛已经提前预料到皇宫内风声倒戈,但未曾想来得这么快。
是她把可娜兰引荐给女皇,现在突厥兵变,女皇病情也随之加重,秦绛势必又要被推到风口浪尖。
“突厥叛乱,朕的身子也不知还能撑住几日,今日把你们几个召来,是朕要定下储君。”
不是商议,是直接定下,语气完全没有回转的余地。
秦绛四下里望望,还有些朝中的大臣也在场,光是见这几人的神色,也对储君是谁心有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