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了然,定是那夜我们触动荒园阵法,加剧了世子魂魄的损耗,他作为怨灵汲取力量的锚点,或与荒园中的存在息息相关。
“王爷莫急,且容我一观。”我上前,假意为世子诊脉,灵觉却悄悄探向荒园方向。
果然,那里的怨气比以往更加躁动不安,阵法竟还有些松动迹象。
我往后退了一步,目光在周遭转了一转,开始思考对策。僧人在近门一侧低声诵念经文,而赵总管站在一旁,目光灼灼地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游先生昨夜休息得可好?”他突然开口,语气平淡却暗藏锋芒,“听闻先生院中昨夜有些动静,可是有何发现?”
他果然有所察觉。我面上不动声色道:“劳总管挂心,不过是研究些破解之法至深夜,偶有试验,惊扰了。”说着,我取出几枚安魂符,“这是我特制的符箓,或可暂时稳住世子魂魄。但若要根治,仍需尽快找到症结源头。”
王爷如获至宝,连忙让人将符箓置于世子周围。赵总管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终究没再说什么。
离开沁芳园时,我故意放慢脚步,与赵总管并行。
“总管大人,”我压低声音,“昨夜我静心推演,发现世子之症或许与府中阴宅风水有关。尤其是西北方向煞气最重,不知……”
赵总管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随即恢复如常:“游先生多虑了。那处不过是废弃旧园,早已封存多年,与世子病情应当无关。”
他的否认在我意料之中。我故作思忖,沉吟道:“既如此,或许是我推算有误。不过为保万全,今夜我需在府中几处关键方位布下镇物,还望总管行个方便。”
说是这么说,实则是要以布置镇物为名,行探查之实才是。
赵总管眼底闪过一丝疑虑,但回头看了眼世子房间的方向后,终究还是点头应下:“先生请自便,我会吩咐下去,不予阻拦。只是……”
他话锋一转,“西北荒园乃王府禁地,还请先生莫要靠近。若出了什么事,王府可不好担责。”
我颔首莞尔:“那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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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院,已近亥时。
“他起疑了。”应解道。
“无妨。”我一边快速准备夜行装备,一边回应,“只要王爷还信我,他便不敢明目张胆地阻拦。况且……”我顿了顿,“他越是想阻止我去西北荒园,越是证明那里有问题。”
我将薛晓芝给的幽昙枯瓣取出几枚,用特制药液浸泡后碾碎成粉,混入随身香囊,又将可能用到的符箓、银针、小巧的撬锁工具一一检查妥当。最后,再把那枚玄铁令牌贴身藏好。
“你的状态如何?”我抬手看向玉佩,轻声问道。
今夜行动,必须倚仗他的力量。
“尚可。”应解回应简短却坚定,“护你周全,足矣。”
子时将至,王府来到一日之中最为寂静的时候。巡夜护卫规律沉重的脚步声在黑夜中清晰可闻,对维系府内安全的重任不敢懈怠。
“走。”我在灵识中说着,身形悄无声息地滑出客院,很快融入浓重的夜色里。
按照计划,我先要假意在王府几处无关紧要的方位布置些许镇物,做足样子。这个过程中,还能感觉到暗处有几道视线在监视,想必是赵总管派来的人。
……
约莫半个时辰后,我收敛起布置动作,燃起一张能暂时惑人视线的符箓,让周遭监视之人无法察觉我已离去,再借由檐下一处视线盲区迅速改变了行动方向,朝着西北荒园潜行。
有应解这位生前来过此地、且感知远超常人的向导,再加之引魂幽昙粉末的掩护,我们避过明哨暗卡,比昨夜更为顺利地再次靠近了西北荒园。
如今阴寒怨气比先前更为浓重,即使有药粉中和,那甜腻腐朽的花香依旧无孔不入,甚至试图入侵我的灵台。幸好在此之前我贴了阻味符,勉强能抵御几分香气的迫害。而腕间的玉佩也开始持续发散灵力,让应解的力量如同一个无形的护罩,为我将最直接的精神侵蚀隔绝在外。
沿着荒园高大的围墙潜行,我很快来到应解所说的那一处,这里果然更加荒僻,墙根下杂草丛生,几乎与人齐高。
我拨开层层枯藤与荆棘仔细摸索,终于在一丛茂密的野草后发现了那个被几块大小不一的石头勉强堵住的洞口。洞口很小,看起来仅容一个瘦削的成年人勉强爬过,且由于被刻意伪装过,若不是提前知晓,定然极难发现。
“就是这里。”应解确认道,“但阵法之力在此处虽有减弱,却并未完全消失。穿过时需快,且不能动用灵力,否则必会引起注意。”
我点头,屏住呼吸,小心地将堵门的石块一块块移开,一股陈年霉腐气息旋即从洞内吹出,令人作呕。
“等等。”应解突然出声阻止。
下一刻,他那半透明的青色魂体自我身前显现,比之前更加凝实了几分。他没有看我,而是面向那幽深的洞口,抬手虚按,这之后一股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灵力波动便如同水纹般向前荡去,触及洞口时,那无形的阻拦阵法显现出一瞬极其淡薄的光晕,随即又隐去。
“可以了。”他收回手,魂体轻晃,显然这番探查对他消耗不小,“半炷香内,此处的阵法感应会被暂时混淆,要快。”
我不再犹豫,立刻手脚并用地向洞内钻去。通道狭窄潮湿,泥土沾了满身,腐臭的气味几乎令人窒息,短短几步距离也因此变得极其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