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讨厌大人命令的语气,越是这种时候她越要跟他们反着干。
她下达了精准的命令,邵屹进退两难。
僵持下他再次拿出本子,在崭新的一页上写下了“对不起”三个字,撕下来,准备双手递给了对面的男生。
可方晴果看见后再次夺过了纸张,随意地揉捏在手里。
“爷爷!你看表哥!”
她忽然端起了委屈的表情,拉住老人的手臂在摇晃,语气里带了点哭腔,“他之前到处和别人说我爸妈离婚了,说我是没人要的小孩。我都没让他道歉,为什么你们现在却要逼我给他道歉。”
提起这桩旧事,方老爷子明显着急了连忙安抚她,“果果,之前是你表哥不对,我已经帮你惩罚过他了。乖,爷爷没有责备你,今天这事儿是邵屹不对,他不该写那些东西。”
方晴果收起婆娑的眼泪,“邵屹更不可能道歉。因为他写得都是实话。”
“方晴果你!”方子辉在旁边气得脸红。
方晴果无视了他,故作无辜地撅起唇瓣看向大人,“伯伯,你和伯母应该好好教育教育表哥,吃饭吧唧嘴真的很没礼貌。以后别让外人看了我们方家的笑话。”
方晴果不同意邵屹道歉,事情以此收尾。
大家又坐下来吃饭,只有邵屹一个人又陷入了新的僵局中。他察觉到身边人的一声冷哼,接着她慢条斯理地把刚才的纸团扔下,“怂货。”
她骂人一直很难听。
邵屹垂下手,没再继续用餐。
方晴果吃了两口便要提前离席回家,她不让司机送偏要自己走回去。
方宾拿她没办法,好在天也还没黑,就让邵屹陪着她一起沿环海公路走回去。而司机则在远处跟着他们。
方晴果最擅长折腾人,只要是给别人找麻烦的事情她干起来得心应手。她心情不好,总有人要遭罪。而今天,这个倒霉的人就是走在她后面几米远的邵屹。
方晴果停下来,回头看着他,“邵屹,你过来。”
邵屹愣了一下,快步走到她面前。
“我想要贝壳,去给我捡几个。”方晴果一步跨出栏杆外,踩着岩石坐到了高处。风把她的短发吹起,小脸的神情淡然薄薄的眼皮垂着,就和那天她故意让他去捡玩偶时一模一样。
邵屹抿唇,也跟着翻过栏杆,踩着柔软的细沙往海边走去。
这片海域很大,有不少人在沙滩边的烧烤摊上喝啤酒,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腥咸味道,要找到完整的贝壳太难,他花了十多分钟才勉强挑出三四个捏在手里。
爬上岩石,双手摊开在方晴果面前。
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垂眸子看着他的手掌。邵屹不解地晃了一下手臂,心想她应该是不喜欢,所以想去重新找。
可这时候,方晴果终于开了口。
“邵屹。你明明会听我的话啊。”
她站起身,踩在高处的岩石上,整个人比邵屹高出了不少,纤长的睫毛也微微垂了下来,“那刚才在饭局上,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邵屹看着她,眉头不自觉地皱到了一起。
“我说了不准给方子辉道歉,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还要给他写纸条。”她噘起嘴语气也没了往日那可爱的调子,仿佛是在审问一个犯人。
邵屹从包里取出本子,低头认真写【那些话确实不礼貌,该道歉】
方晴果哼笑一声,“你是怕那些大人对吧?他们让你干嘛你就会干嘛?”
邵屹没有否认【我听你的话,所以写下了那些字。你觉得有趣,我也陪你玩了。可正因为是我写的,所以大人们只会责备我。】
方家人会维护包庇方晴果,而他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方晴果扫了一眼后挥开他的本子。
她让邵屹做这件事情只是为了报复方子辉以前对自己出言不逊,可不是想看他跟个傻瓜似的去道歉。
她扬起眉眼,薄薄的眼皮微微撩起,“在方家,一切的事情都是我说了算。其实你只要乖乖听我的话,今晚根本没人能逼你。”
邵屹盯着她漫不经心扬起的嘴角,没有任何动作。
她慢慢踩下岩石,歪着脑袋拽起他的衣领,“你看,最后你也没道歉不是吗?”
方晴果认为今天的饭局分成了很多阵营,方家的大人们私下暗流涌动,孩子辈也不会和谐,而邵屹是她这边的人,因此她不可能让他给方子辉道歉。
是她阵营的人,就没有任何人能够随便欺负,就算做错了事情也可以像她一样不用道歉。
显然,邵屹没明白这个方家准则。
但他知道了一件事,今晚她做那些事情并不是为捉弄自己。
“邵屹,听大人的话是没用的。”
方晴果说着手上一用力,猝不及防把面前的少年拽得往前俯,夜风吹进两个人之间,她的语气也像是飘飘然地往上,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气,“你是我的,所以从今以后必须听我的话、也只能给我道歉。明白了吗?”
邵屹的瞳孔微微收缩,他俯着身子屏起呼吸。
贝壳尖锐的边缘刺着手掌心,刮起他心脏深层的痒意。
什么他是她的?
方晴果的逻辑思维好像和普通人不一样,绕来绕去胡来一通。
总是莫名其妙、不讲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