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澈本就不明显的喉结在他白皙的脖颈皮肤下细微滚动,台上牧师正在祝福,他看见男人将诗歌本重新放回椅背,转身离开了座位。
“che,che!你是升天了么?”迪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会众唱诗后旁边的人忽然丢了魂一般,他晃晃段澈的胳膊,对方转过头,眼睛闪着光,语速很快道:“迪恩,麻烦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遇到了一位朋友。”
“你……”
话落,没等对方反应,他便快步朝男人的背影赶去。
长款深灰色的大衣,那张透着七分熟悉的侧脸,在人群里突出的身高,段澈不会认错。
一定是那天将自己从雪地里捡走的男人。
男人步子迈得很大,周围又陆陆续续有很多人开始离场,段澈害怕跟丢了,只好小跑起来。
教堂下方有地下室,用于教会活动和主日咖啡等等,他看见那个身影沿着楼梯正朝下走。
周围人很多很杂,有些正站在原地交谈说着段澈听不懂的话,他因此晚了好几步才追过去,抬脚迈下台阶,正巧一个小男孩没注意到段澈落脚的地方,嘻笑着直直从他腿边窜了过去。
段澈为了避让他,扭身不小心一脚踩空,他稍稍睁大眼睛,还没来得及扶住一旁的栏杆,左手手腕就被一个温暖干燥的掌心牢牢攥住了。
段澈抬头的瞬间,玻璃顶倾斜而下的光斑正撒在男人半侧肩膀上,他耳鸣了。
脑袋里面正在嗡嗡作响,很快又“啵”一声,通彻了。
男人的五官在逆光的阴影中,仍然是那天在咖啡馆相遇时,生人勿近的模样,他垂下那对灰绿色眸子,看见人站稳后,很快松开了手。
手腕上还残留着余温,弄得那处有些发痒,段澈不动声色用另一只手盖了上去,脑袋里面飞速搜刮着词汇正欲开口,男人却没做多余的停留,已经转身走掉了。
“库珀先生!麻烦你等一下!”
段澈朝着几米外的背影脱口喊道。
男人果真停了下来。
“先生,我是那天……”段澈两步走上前。
“段澈。”库珀侧身低下头,用不算太标准的中文开口道。
听见自己的名字后,段澈先是一愣,而后又想起那日男人把他送去legevakt时,应该是看到了他证件上的姓名。
他点点头:“先生,非常感谢你那天把我送去了医院。”
“没关系。”库珀道。
男人的声音有一种特别的低沉感,却不会让人觉得压抑,而是安心和舒适,像是落到了一块儿厚实温暖的棉花上。
“我想把那天的医疗费用转给你,一共是815nok,麻烦你帮我垫付了。”段澈没有拐弯抹角。
“不用,人民币在这花不了。”
“先生。”段澈皱皱眉,知道他是在找借口,不过这个借口有些许蹩脚,且不说他来这儿旅游会不会提前去兑换货币,现在网络支付这么方便,也不过是两个人手机一扫的事情。
“如果你不方便用现金,我手机转给你吧,或者银行卡也可以。”
“太麻烦。”库珀简言意骇,简直像是在敷衍小孩儿。
段澈心里暗自腹诽男人有些“老古板”,一边又已经打开了手机,正准备递过去,迪恩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在后面叫了他一声。
“che!我找了你好半天,怎么突然跑过来消息也不回,你是打算去下面喝咖啡……”迪恩伸手搭上段澈的肩膀,在看清眼前人后却瞬间闭紧了嘴。
周遭的空气开始渐渐凝固。
"……goodafternoon,professoratherton。"
(午好,阿瑟顿教授)
"afternoon,dean。"
库珀单手插兜垂眼看他:“yourprojectreport,myinboxseemstobemissingit。”
(你的项目报告,我的邮箱貌似没有收到)
段澈觉得自己的左耳隐约听到了口水吞咽的声音。
他抬眼看了一下迪恩,没有对两人关系的诧异,满眼吃瓜,微微惋惜摇头。
如果自己淋过雨——那一定得好好观赏别人淋雨。
迪恩把手交叠在前面,扯出一个视死如归的笑容:“professor,我想您的邮箱可能把它当垃圾消息处理掉了。”
“嗯。”库珀微微颔首,语气依旧礼貌得体,“我确实已经查过垃圾箱了,不过很抱歉,它不在那个本该最合适的位置。”
“噗呲……”段澈扭过头没忍住轻笑出了声,被迪恩撞了撞肩膀。
“dean,带着你的朋友去玩吧。”库珀的视线最后从段澈还带着笑容的脸上移开,“今天天气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