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被什么污秽之物触及,沈青黎倏然收回手来,疏离却不失恭敬道:“殿下醉了。”
本蓄了浓情的眼底倏地空了下来,转而被失望掩盖,萧珩挥了挥握空了的左手,执杯起身,先一步离席,而后头也不回道:“早些休息。”
沈青黎目送太子离席,随即才从座上起身,她始终敛着眉,直到起身时,方才迎上斜对方正投向此处的目光。
似随处张望,又漫不经心,只极短地触及一瞬,随即移开。但不知为何,明明只是转瞬即逝的一眼,却叫人感到尤为安心。
……
雨声缠绵,勾人入梦。
沈青黎就这么半梦半醒地浅眠了整夜,睁眼时,外头已是天光透亮。
每每从前世梦境中醒来时,总有那么短暂的几息,叫人分不清现实和梦境。沈青黎定了定神,想起昨夜临睡前萧赫同自己的说的话,便立即起身下床。
昨夜和衣而眠,沈青黎起身稍理了理鬓发,而后抚平衣上皱褶,便推门去看。却不见沈七身影,只看见门口的地已半干,雨停了,却也没有日头在,天色阴沉,叫人一眼看不出确切时辰。
不远处,一身着铠甲腰佩横刀之人大步而来,声音高阔“魏远给小姐请安。”
话落,未及沈青黎细看,人已走至她面前站定。
沈青黎茫然一瞬,待彻底看清来人长相,不禁喜上眉梢:“兄长可已到了寺中?”
“将军是昨夜子时三刻到的,”魏远答,“将军看见空中燃点的烟弹,以为小姐遇上危险,便亲自带了一队人快马加鞭而来。”
烟弹虽是龙翼军中所用之物,但她随身带的那一支却与军中所用稍有不同,烟雾并非白灰色,而是带了些许色彩,故兄长能一眼识出。
“没想那火折却在晋王殿下手中。”
沈青黎正想询问,魏远便先说到了点子上。
“晋王殿下追踪之事,查得如何了?”沈青黎问。
“末将正准备同小姐言说此事。”
“将军和晋王殿下一道,在寺中搜出了多种禁售药草,”魏远说着拿出一株晒干的灰绿色药草,伸手地上,“其中数量最多的是这一种,整整几大袋子,堆满了暗处的禅房。”
沈青黎目光触及药草的瞬间,瞳孔皱缩。
茎细长,有分枝,叶片多缩皱,呈灰绿色,和前世她全力追查所得线索的那株药草,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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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草名为软枝,只生长于西柔,通常生在风沙之地的水源附近,量少,是极为难得之物。”沈呈渊一身深色军服,腰悬横刀,挺拔身姿立于禅房一角装满药草的麻袋前,神情肃然凝重。
沈呈渊说着拿起一株捏在指尖,先是放在鼻尖轻嗅了嗅,后于指尖处碾碎少许,浅尝一小口,舌尖立马被一阵辛辣包围。
沈呈渊将手中余下的半株药草收入衣襟,看向站在一旁的晋王,继续道:“软枝是大雍所起的名称,此草在西柔,有个更直白易懂的名字,人称噬髓草。其作用与药名同义,便是能在不知不觉中掏空人的气血,令人无力绵软,气血两虚,但从外表上来看,却和平常无异,直到濒死之时都叫人浑然不觉。”
“但此草稀有,不宜生长,更不宜保存运送。即便在西柔,都是十分难得之物,大雍境内竟有如此数量。”
“软枝草在大雍属禁售药草,民间不得售卖,若臣没记错的话,三年前西柔皇使者进京朝拜时进贡了少许,宫中太医院存有少量,其用量用途皆记录在册。”
墙边,负手而立的萧赫于暗处握了握拳。
果然,他的推断没错。
那日在与刑部侍郎严承清闲谈时,听对方提起近日城门抓了几名私带禁售药草的北戎商贩。刑部近来事多,故严承清提出问晋王府借几名人手,二人私交颇深,萧赫点头应允,方才和此事有了关联。
本只是派了几名手下去查,然听到手下回报消息之后,多年来磨砺出的敏锐洞察力让萧赫察觉此事并不简单,故亲自带人追查,没想顺藤摸瓜,此案牵扯出的幕后之人竟是太子。
禁售药草,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刑部本没在此案上投注多少心思和人手,但此事若是牵扯上了太子,那就是另一番说辞了。
但眼下尚无直接证据证明此案同太子有关,即便找了大量软枝草,亦不能证明此事是东宫所为,若行事冒进,恐节外生枝,眼下当还是走一步看一步为先。
萧赫于暗处握紧的拳头松开,面上挂上一抹应对朝中官员时惯有的若有似无的笑:“沈将军果然博闻强识。”
“今日能够有所发现,还是多亏了三殿下,”沈呈渊抱拳,“臣不过是路过顺手而已。”
“沈将军过谦了。”
天色阴沉,窗外不知何时有刮起了风,乌云坠坠,又一场春雨似要落下。
昨夜自看见夜空中的燃点的烟雾,一路快马赶来,到协助三皇子行事,眼下方才得出些许空闲。正事既已完成了大半,眼下闲暇,沈呈渊自要问出心底除那批药草外,他最在意关心的问题。
“臣有一事不明,想请问殿下?”狭小简陋的屋舍中,沈呈渊再次躬身抱拳,语气不似方才的公事公办的正经有序,而是多了几分严肃和凌厉之感。
“敢问殿下,殿下手中为何会有龙翼军中专用来传递信息的火折呢?”
顿一下,又改口纠正道:“并非军中所用。”
“而是臣单独赠予胞妹,于万分紧急时,方才点用的火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