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土地广袤,县衙建得宽阔,为五进院落,知县住所位于后衙,单独带了园子的小院。
“恩公,这边请。”
庄曜跟随,招架不住董逸之的热情,“公子叫我庄曜吧。”
“哈哈,行,听恩公的。”
董逸之言笑晏晏,亲自为恩人引路,“终于把你请来了!昨天派人相邀,为何不来?”
“当时在值夜,擅离职守要挨罚,实在走不开,抱歉。”
刘格同行,走在前方,随口问:“听你谈吐,念过书?”
庄曜快走两步,靠近些答:“幼时上过几年私塾,跟着夫子认了些字。”
“年轻懂事,又通文墨,当狱卒屈才了呀。”董逸之摇着扇子,兴致勃勃邀请:“我现为知县的师爷,你可愿意当书办?”
庄曜迈进小院门槛,好奇问:“书办需要做些什么?”
“我带了几大箱书来,需要专人管理。”董逸之一本正经,“另外,忙时研墨铺纸、誊抄记录,闲时你随意看看书、掸掸灰,酬劳每月三两银子,年节另有赏赐,如何?”
天呐!
活轻松、月俸高、带赏赐、随意看书——
天上掉馅饼了?
庄曜眼睛发亮,大为动心,可就在想开口时,刘格转身,面无表情地盯着人。
“我……”
庄曜猛地忆起,知县也曾开口招揽,而且被自己婉拒了。
刘格没作声,小厮却忍不住透露:“公子有所不知,我们二爷前几天也问过,这小子不识好歹,不肯来。”
“多嘴。”刘格不悦,小厮脖子一缩,不敢再吭声。
“哈哈哈,好小子!”董逸之失笑,逗趣引诱道:“刘知县乃黑脸煞神,你拒绝他是对的,但董某不一样,远近亲友皆知,在下最是斯文和善,极易相处。”
刘格瞥视:“你倒会给自个儿脸上贴金。”
“事实罢了。”
先拒绝了县太爷,如果接受师爷的招揽,属于不懂人情世故。
一桩美差,可惜无福享受。
庄曜扼腕痛惜,忍着失落,委婉说:“董公子抬爱照拂,可惜我只是略识得几个字,无法胜任书办一职,斗胆建议您另择有才之人。”
刘格听完不再板着脸,微笑了笑,“好小子,你拒绝董师爷也是对的。”
“刘光远!”
董逸之佯怒控诉:“我千里迢迢陪伴上任,又自掏腰包当师爷,夸两句好听的,行不行?”
刘格叹道:“衙门穷得捉襟见肘,师爷不是不清楚,您自愿不收幕酬,刘某铭感于心。”
“哼,总算说了句勉强动听的。”
庄曜没搭茬,注意力被拴在庭院树下的一匹青骊马吸引:双目有神、体格匀称强健、青黑相间的毛色油亮,“咴咴~”嘶鸣,鞍具齐全。
董逸之扭头,扇柄指着问:“那匹马,你看着喜欢吗?”
庄曜走神,不假思索答:“喜欢!一看就脚力上佳。”
果然是半大孩子的心性。董逸之得意晃悠扇子,“董某昨天亲自去藩市为恩公挑选的,救命之恩,聊表谢意,请务必收下。”
“送给我的?!”
庄曜惊喜交加,不由自主围着马转了一圈又一圈,试探摩挲,高兴得磕巴,“真是、毛色油亮……让您破费了,花了不少银子吧?怎么好意思呢!”
“哈哈,区区马匹,与董某的性命安危相比,不值一提。”
庄曜小心翼翼抚摸马脖子,“公子千金之躯,马儿自然不能与您相提并论。不过——”
“切莫推辞,收下吧!”
董逸之解下缰绳,硬塞给少年,“我本来犯愁,不知该赠送什么物品当谢礼,幸而光远提了一句,说你似乎喜欢骑马。骑上试试合不合脾气?”
奇怪,刘知县怎会知晓我喜欢骑马?
少年兴奋,处于欢欣雀跃中,无暇思考,跃跃欲试踩蹬上马,“您慷慨相赠,却之不恭了,多谢多谢!”
刘格亦是爱马之人,旁观告诫:“尚未驯服,不可鲁莽。”
“明白!”
庄曜成功上了马,控缰在院子里溜达一圈,兴高采烈,忘了拘谨,愉快说:“我爹骑术高超、擅长骑射打猎,我七岁就学会骑马,十岁生日时,家里买了一匹马驹给我。”
“是么?”马背上的少年灵动开怀,俊美夺目,董逸之被惊艳得忘了摇扇子,顺势问:“秋冬季节,老人家还打猎啊?猎场离城远吗?”
庄曜一怔,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吁~”,他下了马,轻声说:“家父已经去世多年了。”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董逸之歉意道:“咳,平白惹得你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