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他还年轻,而东商已经做了几十年的夜荒域圣主。
以至于见到东商的第一面,他就有种与众不同的感觉。
粗布黑衣,斗笠残刀,但再朴素的打扮也盖不住他身上的气魄。
这一定是个久经厮杀的上位者,宋今晏断定。
他感到了危险,也感到了久违的兴奋。
事实上,东商的确没让他失望。
他打了人生中最畅快淋漓的一仗。
从山顶打到山脚,从白天打到黑夜,使劲浑身解数,什么都不用顾忌。
后来,东商赢了。
不过是用暗器赢的。
这期间他出过无数次暗器,宋今晏并不在意,唯有最后一次,他没能躲得了,输掉了打斗。
然而对于他们这个境界的高手来说,赢就是赢,输就是输,手段根本就不重要。
所以宋今晏痛快地认输了,并要他说出自己的身份。
东商如实相告,临走之前,留给他一句话:“我在夜荒域,等你赢我的那一天。”
宋今晏没有忘记那句话,他开始加倍勤奋地修炼,有时接连几个月不眠不休,蓝锦城差点没找人给他驱邪。
终于有一天,他觉得时机到了,就换了身黑衣服,一个人跑到夜荒域,提着剑踏入镇仙地宫。
那时大家不知道他就是太雍仙尊,只听说东商和一个来历不明的修士打得不可开交。
他们一直打了一天一夜,最后在黎明乍现的刹那,以春秋剑诀第十七式作为终结。
宋今晏赢了。
他们成了朋友。
只是谁也没想到,突然有一天东商说,他要在九州建立一个新的联盟。起初宋今晏觉得荒谬,后来被他的理念折服。
于是他再去说服慕寒,东商则游说青弦,组成一个四个人的联盟,即为臭名昭著的“穹海之盟”。
这段故事讲完的时候,正值太阳即将落山,宋今晏把沐之予送回到山顶上。
两人走下飞剑,随便找了块石头坐下,却没人主动开口,一时陷入沉默。
过了会,宋今晏问:“不是不喜欢这吗?为什么还回来?”
沐之予:“不喜欢就随便走啊?”
宋今晏轻轻松松点头:“不走干嘛,留着受气?又没人会怪你。”
沐之予忍不住一笑:“没人敢给我气受。”她故意说:“不是有仙尊大人的令牌在吗?”
宋今晏跟着笑了:“廖颜告诉你的吧。”
沐之予说:“反正只剩两天了,忍忍就过去。”
宋今晏不赞同,他依旧认为没必要忍,惹她不快的要么就地解决,要么趁早远离。
可沐之予道:“没关系啊。”
她转头,认真地说出了那句,一直很想对他说的话。
“如果是让自己不开心的事,就全都忘掉好了。”
就像曾经的她一样。
放下对亲情的期待,放下对往事的怨恨。
笨拙地学着爱护自己,珍惜自己,过好一个人的生活。
“这天底下,本没有什么是不可释怀的。”她说。
宋今晏默不作声,她也不在意,面朝峡谷站起身。
几缕阳光刺破云层,洒照在她的脸庞,为她整个人添上一笔明媚的色彩。
迎着阳光,沐之予伸出了手。
清风从指间穿梭而过,她收拢手掌,轻轻地笑了。
“你看,风是自由的。”
宋今晏已不知何时站起身,正一瞬不瞬凝视着她。
山风猎猎,天地无声。
少许静寂后,他终是开口。
“是,风是自由的。”
那一刻,沐之予心有几秒错乱,分不清是她还是宋今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