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虞蕙想起什么,问道:“对了,宋公子不来吗?”
沐之予说:“我问过了,他已经在路上了。”
“诶。”虞蕙一脸失望,“你们怎么还没成啊?”
“……”沐之予赧然,“我觉得应该成不了。”
虞蕙一拍桌子:“不可能!放心吧,有我在,最迟过完年就能成!”
沐之予怕她惊着胎儿,只好安抚道:“好好好,我相信你的实力。”
虞蕙再度翘起唇角,模样很是自得。
“今晚有灯会哦,你们可以出去看看。”她提醒道。
沐之予扭头看了眼天色:“好,到时候我叫他一起。”
虞蕙这才放心下来,又拉着她聊起别的话题。
等到天色将暗时,虞蕙便迫不及待把沐之予推出房间,嘴上说着可惜她有孕在身不能奉陪,身体却很诚实地一把关上门。
沐之予:“……”
她无奈失笑,只好下楼去找段卿礼。
路上碰巧撞见阮夫人,温和地问她是不是要去灯会,缺不缺银钱。
沐之予连忙摆手:“您不用破费,我带的钱足够了。”
阮秋这才作罢,陪着她一起缓步下楼。
今天天气极好,哪怕夜幕将至,也还带着暖阳的余温。
阮秋望了眼外面的天色,微微一笑,随心感叹:“好像第一次见宋公子,就是在这一天吧,不过当时的天可没这么好。”
沐之予怔了下,忽然想起之前一直想问这个问题:“对了夫人,您和宋今晏是怎么认识的呀?”
阮秋略微沉吟,回忆着说:“差不多是三十年前的事了吧。”
她轻声细语,徐徐讲述起当初的经历。
那一年,腊月隆冬格外寒冷,朔风席卷大雪,多日呼啸不停,野猫野狗冻死街头,无名尸骨比比皆是。
彼时玉生烟还叫做藏春楼,是幽州境内随处可见的普通妓院。
风雪肆虐,年关将近,大街上行人冷清,藏春楼内也无人问津。
年少的阮秋趴在二楼的栏杆上,裹着勉强护体的披风,羡慕地看着楼外阖家团圆的民居。
天色昏沉沉的,她呆了一会儿就感到通体冰冻,搓了搓手打算回房。
可就在那时,几声微弱的动静引起了她的注意。
有猫在叫。
她心肠软,每当遇到乞讨者总要施舍一二,碰见无家可归的猫狗也会送些东西投喂。
这一次也不例外。
她顶着寒风把身子探出去,眯着眼睛搜寻小猫的痕迹。
她没有听错,雪地上的确有一只瘦弱的小猫,毛色混杂,脏兮兮的看不出本来面目。
它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里,跨越寒风走向对面的小巷,身后的梅花脚印很快被风雪抹平。
阮秋立刻转身跑回房间,用帕子裹好桌上的吃食,扣上帽兜悄悄地溜了出去。
守门的伙计与她相熟,收了她两枚铜钱,便将她放了出去。
阮秋双手抱臂,攥紧披风,一路埋头小跑进到巷子里。
风小了不少,她松了口气,褪下帽子,却顿时愣在原地。
因为那里不仅有一只猫,还有一个人。
一个曲着左腿席地而坐,背靠冰冷墙面的男人。
他的样子比小猫好不了多少,漆黑的长发凌乱披散,遮挡住他苍白又沾满血迹灰尘的脸,形同游魂野鬼。
一身衣裳也破破烂烂,不知被什么东西划开一道道口子,胸前是血,衣摆是泥,皱巴巴堆在一起,好像刚从死人坑里爬出来一样。
阮秋僵在原地,踟蹰不敢前进。
对面的男人却浑不在意,伸出一只手轻柔地抚摸小猫的背脊。
宽大的袖袍滑落,露出他消瘦得有些过分的手臂,上面刻满斑驳的伤痕,血渍焦黑,像是被火烧……不,被雷劈过一般。
奇异的是,小猫在他手下分外乖巧,那些被抚摸过的地方,竟在阮秋眼皮子底子变了个模样。
污渍不见了,雪水消失了,已经脏到打绺的毛发焕然一新,变得干净整洁。
就连小猫明显受伤的后腿,也在他喂过一粒药丸后,恢复活蹦乱跳的样子。
阮秋眼睛一亮,顾不得害怕就三步并两步走过去,睁大眼问:“您是仙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