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显然是没用的。
“翻过去吧。”秋倦低头看着门环,“破门而入的动静太大了。”
春悯说:“如果动静不大,你难道便打算硬闯?”
秋倦却已经眨眼间跳上了院墙,自高处回头看他,眼里写着“你不来吗?”
春悯叹了口气,一手抓驴一手抓人,足下一动便跳过了院墙。他这才醒来多久,就两度闯人宅院,罪过,罪过。
这宅院是按照轻都统一的规制建造的,成大器也并未装点多少,只门前养了缸荷花,下头游着鱼,鱼肥得不成样子,和春悯印象中的成大器很相似。
秋倦也不急着去内院找人,而是停在了那缸荷花前。
“怎么了?”春悯亦停下了步子,却并未回头,仿佛毫无防备地将背后暴露给那人,“可有难处?”
庭院里常青树影摇曳,清风徐徐,隐蔽的对峙却在这暖阳中匍匐。
秋倦看着那缸里的鱼,须臾轻道:“这鱼看着傻乎乎的。”
“这世上哪里有聪明的鱼?”
秋倦说:“你怎知就没有?只是会被人钓上来的都是笨鱼,聪明的鱼都躲得远远的,人哪里能见到。”
他说着歪过脑袋看春悯:“若是被钓上来一次,那还不过是有些笨。若已经被鱼钩穿破了上颚,在干涸的岸上难看抽搐地死去,下次见到鱼钩却又咬了上来,岂不是笨得无可救药,蠢得药石无灵?”
那肥胖的锦鲤吐了圈泡泡,甩尾躲回了荷叶之下。
他显然是在借着那条肥鱼讥讽着什么,可春悯听不明白。
春悯只是转头看来,脚步略缓,随后朝着秋倦踏来。
这一步极大,骤然将二人的距离缩短,几乎是贴在了一处,秋倦霎时瞪大了眼睛,僵在了原地,而春悯微微低头,在秋倦的颈边嗅了嗅,鬓边的碎发挠的秋倦的面皮发痒。
秋倦的呼吸一滞。
温热的吐息拂过他颈边,那块腻滑白皙的皮肤几乎是立刻便涌起了红潮。
“我一眼瞧不出您真身,您这身上又混着股人气儿,魔气儿,还有往生花的味儿,这样的人哪里会一日间便被我碰上两个。”春悯抬起头,一手背身,一手指了指秋倦手上的通行令,“您那通行令,可是在东风楼里赢来的?”
秋倦抓紧袖口退到墙边,勉强笑道:“谁叫你没事往自己眼睛上蒙黑布,活该你看不见我的真身。”
“我蒙这布条不是为了让自己看不见,而是跟您那帷帽一样,是防着旁人看。”春悯逼近一步,屈膝抵进秋秋倦腿间,叫人无处可逃,“您好赖帮我两回,不说模样,就连这名字都不知是不是真的,日后我报恩都找不到人。”
秋倦冷笑:“是报恩,还是寻仇?”
“我们能有什么仇?”
“不好说,如果礼天阁在祝礼之上大开杀戒,杀了你哪个相好,你怪在我头上怎么办?”秋倦仰首瞪回来,眼下他已是原形毕露,再不遮掩,“你不好好睡你的觉,养你的伤,这个时候起来凑什么热闹?”
春悯并不惊讶,肯定道:“你认得我。”
“你可是大名鼎鼎的倏山仙,我倒是奇怪怎么这里的人个个都认不得你。”
“阁下既认得我,又认得成大器,至少也得有两百来岁了,不能是凡人吧。”春悯的视线扫过秋倦的脖子和胸腔,鼻尖萦绕着独鬼蜮才有的往生花甜腻的香味,“神仙……好像也不太像。”
“一介妖魔来白玉京,究竟所为何事?”
春悯见秋倦仍是有些悻悻的模样,却是缓和了语气,试探般问:“是……他叫你来的吗?”
秋倦的眼珠猛地转了过来,眉目含恨道:“又是哪个‘他’?倏山仙还真是桃花入命,怎么在妖魔中都有旧人,能叫你说得这般缱绻?”
好大一顶帽子,春悯一愣,摇头道:“这怎么就缱绻了?您怎么张口就来?”
秋倦用扇子抵住春悯的胸膛,慢慢推开。
“我既不是谁派来的,也不晓得你与何人有旧。”秋倦眼里的红腥愈盛,“我只知道两百年前你受的伤如今还未痊愈,这个节骨眼上盯着你的人也只多不少,你究竟为何要这时出山?”
春悯却像是根本没听见他在说什么:“知晓我伤势的人屈指可数,你还说不是他派来的?”
“你自己都危在旦夕了,还在关心你那在鬼蜮的姘头?”秋倦冷笑一声,“你不妨告诉我他叫什么,来日得空,我替你问候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