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悯尚未回答,旁边那小青和小白就伴着青白一同道:“还请倏山仙三思。”
倒是头回见这三人态度这般一致。春悯摸了摸下巴,笑道:“怎么这会儿又不喊爹了?”
“还请倏山仙三思。”
“好了好了,说说而已,那疏怀圣者如今还是个正儿八经的苦主,怎么也没到轮罪处理的阶段。”春悯漫不经心地摆摆手,“都跟好了,那守门的修士瞧我们呢。”
城墙上有五个修士远眺,而城门边只有那一对金樽狮和一位年轻的修士。
那修士并不盘查来客,只是静静坐在一旁,腰间的玉牌上刻着“礼天阁”三个大字。
她的耳朵极大,几乎有半张脸的大小,每有一个人自她面前经过,那双蒲扇样的大耳便会动起来,待人过去了,便恢复平静。
春悯领着三镜仙经过她,她却忽然抬起头来,黑漆漆的眼珠盯着春悯,又转向三镜仙。
“哪里人?”那修士忽然说,“来干什么的?”
春悯一手各捞一个便宜儿子,回答道:“辽苍,家里快揭不开锅了,赶紧来揭榜赚点银子。”
“为何带着孩子入城?”
“先荆已故,我们也不同别的亲戚住在一处,这几个孩子无人照顾,自然只能带在身边了。”春悯笑笑,“仙师这是要与我们为难?怎的就问我们不问别人?”
大耳修士不吃他这套,动了动耳朵,神色警惕:“你瞧着不过及冠之年,这三个孩子却已有十二三岁的模样,且他们穿着织金妆花缎和过肩云罗,为何你这个当爹的却一身灰扑扑的道袍?”
春悯恍然大悟,原来是把自己当作人贩了!
他冤枉得要命,却是有苦难言,只能讪讪道:“再苦不能苦了孩子……”
“你与他们看起来没有半分相似之处。”
“他们比较像母亲。”
“你——”
“姐姐。”小白忽然扬起脸,甜甜地叫了句,“我的眼睛同父亲很像的。”
他说着眨巴着自己浑圆的眼睛,那眼神纯真又清澈,没有半分说谎的样:“父亲眼睛还好的时候,人人都说我们像呢!”
那修士一愣,复看向春悯眼上的黑布,迟疑道:“你的眼睛……”
“让妖兽吞了!”小青捂着脸,啜泣道,“我们的母、母亲也是这样……”
青白也板起了脸,偏到一边,似是隐忍着不叫自己流出泪来。
这三个孩子瞧着也有十二三岁了,早就是懂事的年纪,说话机灵,又生得白胖,不似被虐待或哄骗的模样。那大耳修士踌躇片刻,不说放人也不说不放,竟是顿在了那儿。
在后头排队的人便开始急了:
“我瞧着他们分明长得很像啊!”
“这三孩子瞧着就机灵,怎么会是被拐的呢?”
“诶,人日子过得这么艰难了,这礼天阁还不许人吃这碗饭,真是世道不公……”
春悯扫了眼那大耳修士腰间的牌子,上头清清楚楚地写着“礼天阁”。他本以为这礼天阁不过是个主持祝礼的地方,如今看来权势比他想得要大许多。
中青本是隽夭门的地盘,哪怕疏怀圣者不来,也当是隽夭门来主持场面,礼天阁这踩在地头蛇上管事,瞧来确实很是威风。
这一提礼天阁,场面便当真骚动了起来,虽然都跟春悯非亲非故,可许多人义愤填膺地站在春悯这边,对这个礼天阁阴阳怪气起来。
“了不得了不得,礼天阁的修士派头就是不一样,这一波人往天上钻,一波人在地上横,什么时候再去鬼蜮闯闯,日后这三界可都归文阁老管制了。”
“嗨,说是去祝礼,不就是去拍神仙的马屁吗?还不是按修为选的人,是紧着美的挑的,也不知这是去献礼呢,还是去献人的。”
眼看这火要往礼天阁烧了,那大耳修士也不好再拦,她啐了一声,耳朵动地极快,目光灼灼地看着春悯,最后扭头对三镜仙说:“风镜城西北有礼天阁的玲珑楼,若是察觉了不对,速去玲珑楼寻我,我姓朱名澈,必能保你们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