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青华抬眼看他。
“您这样……老太史知道了,会心疼的。”
温青华垂着眼,没说话。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那张脸苍白清瘦,眉眼清俊,像一尊冰雕的玉像,好看,却少了点生气。
良久,他开口了,声音很轻:“父亲教我的,史官无父,无亲,无友。。。。。。他没教完的,我得自己学着做。”
镜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口。
“下去吧。”温青华道,“今晚的事,仔细些。”
“是。”
镜一退后两步,正要转身,忽然又停下:“少主,那个小兵……”
温青华沉默片刻,站起身:“我去看看。”
“少主!”镜一急了,“您都这样了,还……”
温青华径直推开门,往西厢房走去。
镜一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廊下,重重叹了口气。
自己这嘴啊。
——
西厢房里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翠竹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手里端着药碗,正发愁。床上躺着的人烧得滚烫,嘴唇干裂,眉头紧皱,时不时含糊地喊几句胡话。
“不……不走……找温大人……”
温青华推门进来,翠竹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公子!您怎么又起来了?”
“来看看他。”温青华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那张年轻的脸。
小伍的脸上糊着血污,此刻被翠竹擦干净了些,露出底下青白的肤色。看着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眉目还带着稚气,此刻烧得神志不清。
“药喂了吗?”
“喂了,可喂不进去,吐出来一半。”翠竹愁眉苦脸,“公子,这人还能活吗?”
温青华俯下身,伸手探了探小伍的额头。烫得吓人。
他直起身,道:“再去熬一碗,我给他喂。”
“公子!”翠竹急了,“您自个儿身子……”
“去吧。”
翠竹丧着脸,端着药碗出去了。
温青华在床边坐下。
两千多条命,就剩这一个活口了。
温青华心口传来一阵闷痛,他咬紧牙关,用手帕拭去嘴角的湿意。
只看了一眼,便将平静地将手帕折好,收回袖中。
“公子,药来了。”
温青华接过药碗,扶起小伍,手搭在他的喉头上,一勺一勺地喂,总算是喂进去了大半碗。
“今夜你守着点,烧退不下来,就再喂一次。”他站起身,“明天宫宴我当值,晚上回来晚。”
翠竹连连点头:“公子您快去歇着吧,天都快亮了。”
温青华嗯了一声,推门出去。
天际已经隐隐泛起一丝青白。
一夜无眠。
温青华醒来时,窗外已是大亮。他躺了片刻,觉得胸口闷得发疼,嗓子眼像堵着一团棉花一样干哑。
昨天忙碌了大半晚上,躺下后又咳了半个时辰才勉强睡着,此刻醒来,浑身酸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欠奉。
翠竹在门外轻轻叩门。
“公子?您醒了吗?”
温青华撑起身子,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进来。”
翠竹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热水和巾帕。一见他脸色,手里的铜盆差点掉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