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青华没再多说,关上门,提步往里走。
院子里过于安静了。
他穿过影壁,绕过回廊,刚走到正房门口,一个人影就冲了出来。
“公子!”
翠竹一个踉跄扑到他面前,眼眶红红的,上下打量着他:“公子您可算回来了!昨儿个夜里吓死奴婢了,那摄政王把您带走,奴婢……奴婢……”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温青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安慰道:“没事。”
“没事?”翠竹抹了把泪,脸一扬,眼睛圆溜溜的瞪着他,“您看看您这脸色!比昨儿个出门的时候还白!还有这脖子——”
她伸手想拨开狐裘的毛领,温青华侧身避开了。
“翠竹。”他的声音很轻,“我有事要办。”
翠竹愣了愣,立刻反应过来。她抹干净脸上的泪,压低声音:“公子要奴婢做什么?”
温青华看着她,眼里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这丫头,从小跟他,从来不用多解释。
“守在书房门口,”他说,“不许让任何人进来。任何人。”
翠竹重重点头。
温青华摸了摸她的头,转身往里走。
书房里一切如旧,案上的烛泪积了厚厚一层,是他昨天走时留下的。他解开狐裘,随手扔在一旁的案台上。
温青华推开书架,沿着石阶往下走,走到甬道尽头那扇门前,继而抬手叩门。
等了比往常更长的时间,门才从里面拉开。
开门的是镜二。他脸色苍白,额上带着汗,见是温青华,明显松了一口气:“少主——”
话没说完,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从门里涌出来。
温青华皱起眉,用袖口掩住口鼻,跨进门里。
石室里的景象不由得让他脚步一顿。
屋里只有几盏油灯燃着,光影昏暗。镜七靠在墙角,脸色惨白如纸,腹部缠着厚厚的白布,白布已被血浸透,洇出一大片暗红。他闭着眼,听见动静才睁开,看见温青华,嘴唇动了动。
镜一坐在他旁边,一只手按在他肩头,另一只手垂在身侧,袖口也是血。见温青华进来,他撑着站起身,身子晃了一下。
镜三和镜四也在,脸色都不好看。
而石室角落里,还瘫着一个人,温青华不认识。
那人蜷缩在地上,身上的黑衣被划开几道口子,血糊了满脸。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但明显撑不了多久了。
温青华的目光回落在镜一手里攥着的东西上。
三张纸。房契地契。
温青华慢慢走到矮几前坐下。
他在几前站定,垂眼看着镜一。镜一跪了下去,膝头磕在石板上,闷响一声。
其他几人也跟着跪下。镜七撑着想动,却动不了,只能靠在墙上,低着头。
“谁让你们动地契的?”
镜一低着头,没说话。他攥着那三张地契的手微微发抖。
镜七挣扎着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少主,是我的错——”
温青华没看他,只看着镜一。
镜一抬起头,把手里那三张地契双手捧着,举过头顶:“少主,属下办事不力。这是昨夜从范府带出来的,请少主处置。”
温青华低头看着那三张地契。
烛光下,能看见纸上盖着官府的朱红大印。东城一处,西城两处,都是好地段。
他轻轻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他方才从书房里带下来的白瓷小瓶,递到镜一面前。
镜一看着那个瓷瓶,愣住了。
“止血的。”温青华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先给他敷上。”
镜三看着愣住了镜一,连忙伸手把药接过去,扯过镜七的衣襟,将药粉往伤口上倒。
镜七痛的闷哼一声,忽然哭了出来。
他靠在墙上,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过那些血污,流进嘴角。他哭得没有声音,只是浑身发抖,肩膀一抽一抽的,牵动伤口,疼得直抽气,还是止不住地哭。
温青华等他哭够了,才开口:“说吧,怎么回事。”
镜七抹了把泪,哽咽着开口。
昨夜,他们打探到范青被斩的消息后,立刻就动了手。范府刚死了主子,府里乱成一团,正是下手的好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