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行没说话,头垂得更低了。这一低头,刚好看到了衣角下方的一点暗红,实在显眼。
他盯着那块血迹看了两息,眼神骤然锐利起来,猛地抬起头,目光从温青华脸上扫过,又落回那块血迹上。
“温大人。”他的声音沉下来,“您衣角上,是什么?”
温青华的心跳快了一瞬。
他垂下眼,顺着赵行的目光看了看自己的衣角,然后抬起头,眉头皱得更紧,一脸被打扰到的不耐烦和被冒犯的不悦。
“什么?”他低头看了看那块血迹,像是才注意到,“这个?”
他弯腰掸了掸衣角,血迹已经干了,掸不掉。
“方才咳疾犯了,”他抬起眼,看着赵行,语气平淡,“咳得厉害,吐了口血,不小心溅到衣服上了。”
这个说法合理,赵行眼神里的警惕消退了些,却没有完全散去。
“温大人。”他继续问:“您平时都在书房更衣?”
温青华抬眼看他,目光冷淡:“我在自己府上,在哪里换衣服还要赵侍卫来教?”
赵行噎了一下。
这时候,翠竹背着一个小包裹从门外冲进来。她眼眶红红的,脸上带着泪痕,头发也有些散乱。她一进门就扑到温青华身边,挡在他面前,瞪着赵行。
“你凭什么闯进来!”她的声音又尖又脆,带着哭腔。
“翠竹。”温青华按住她的肩。
翠竹不依不饶,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嘴上却不肯停:“我家主子勤勤恳恳,在翰林院当差这些年,从没出过差错。平日里吃住都在书房,连觉都是在书案后面那张榻上凑合的!你到周围打听打听,谁不知道?”
她越说越委屈,声音也大了起来:“今儿不过是多收拾了会儿东西,你就这么闯进来,还怀疑这怀疑那的!我家主子要是有个好歹,你——”
“翠竹。”温青华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没事了。”
翠竹吸了吸鼻子,不情不愿地闭上嘴,却还是瞪着赵行。
赵行被她这么一闹,瞬间少了半分气势,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脸都涨红了。
温青华看着赵行,叹了口气。
“赵侍卫。”他的声音放软了些,又仔细解释了一番,“我昨夜咳了一宿,没怎么睡。今儿早朝回来,想着回府换身衣裳,顺便拿几件常用的东西。你方才在门口等着,我急着收拾,咳疾又犯了,吐了口血,弄脏了衣裳,这才想换一件。”
赵行飞快的抬头,扫了眼温青华的脸色。这才慢慢松开刀柄,退后一步,拱手弯腰。
“温大人。是卑职莽撞了。卑职奉命在门口等候,半个时辰不见大人出来,担心大人有什么闪失,这才——”
“我知道。”温青华打断他,声音平静,“赵侍卫也是奉命行事,我不怪你。”
赵行低着头,没有直起身。
温青华看着他,等了一会儿,见他还弯着腰,便开口道:“赵侍卫,你可以抬头了。”
赵行没动。
“大人衣衫不整,”他的声音闷闷的,“卑职不敢。”
温青华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
外袍虽然系好了,领口却还有些散,中衣的领子歪了一边,露出一小片肩颈。看着确实有些狼狈。
他伸手整了整衣领,这才重新看向赵行。
“赵侍卫,”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你我都是男子,有什么不可看的?”
赵行还是没抬头。
“温大人是王爷的人。”他的声音很低,却很认真,“卑职作为下属,自然不敢冒犯。”
温青华的手指顿了一下。
“我是王爷的人?”他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语气平平的,听不出情绪。
赵行没有回答,只是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一动不动。
温青华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
“赵侍卫。”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你先出去吧。我换身衣服,收拾好东西,就跟你回去。”
赵行直起身,目光始终垂着,没有再往他身上看一眼。
“是。”他应了一声,退后两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温大人。”他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卑职方才多有冒犯,请大人恕罪,不要告知王爷。”
说完,他跨出门槛,顺手带上了门。
门合上的那一刻,温青华身子晃了一下。
他伸手撑住案沿,稳住自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