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盏擦着赵行的耳朵飞过去,“啪”一声碎在身后的墙上,茶水溅了他一肩。
赵行跪着一动不动,茶叶渣子挂在肩膀上,也不敢擦。
“旁人看不出来也就罢了,你也看不出来?”裴渊咬着牙,一字一字往外蹦,“温青华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写字的,本王一时兴起找回来的玩意儿罢了!你倒好,巴巴地认了半个主子?”
“看了又如何?至于你在这里请罪?”
赵行猛地叩首:“属下不敢。”
“不敢?”裴渊冷笑一声,“本王看你是敢得很。”
赵行伏在地上,不再辩解。裴渊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一会儿,胸口那股火还是压不下去,又不知道该冲谁发。
这时,门外传来下人的通报声:“王爷,刑部侍郎邱阶在门外求见。”
裴渊没好气地一挥手:“让他等着。”
下人应了一声,脚步声远了。
裴渊靠回椅背上,压了压火气,看了赵行一眼:“继续说。”
赵行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说……什么?”
“温青华。”裴渊的手指又敲起扶手,“你觉得,他为什么发烧?”
赵行愣在那里。他张了张嘴,想说不知道,又觉得这个答案王爷肯定不满意。想了半天,小声说:“是不是……换衣服换的?”
裴渊的眉毛拧在一起,脸色阴沉得吓人。
赵行自己也觉得这话太荒唐了,连忙低下头:“属下胡说,请王爷责罚。”
他等着裴渊再砸点什么过来。等了几息,却听见裴渊开口了。
“你这话,可能有点道理。”
赵行以为自己听错了,抬头看去。裴渊坐直了身子,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这人身体怎么能差成这样?”裴渊的语气里多了几分烦躁。
赵行跪在地上,不敢接话。
裴渊站起身,整了整衣袖:“罢了,先去前厅。”
赵行跪在原地,等门关上了才慢慢站起来。他伸手掸了掸肩上的茶叶沫子,心里犯起了嘀咕。
王爷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赵行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索性不想了。他整了整衣甲,快步往前厅去了。
前厅里,邱阶已经等了小半个时辰。
这位刑部侍郎四十出头,生得白白净净,瞧着像个读书人。此刻端端正正地坐在客椅上,额上已经沁出一层细汗,手里的茶盏端起来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茶水凉透了也没喝上一口。
听见脚步声,邱阶连忙站起身。裴渊从屏风后转出来,往主位上一坐,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邱阶被那目光看得心里发毛,硬着头皮上前行礼:“下官邱阶,见过摄政王。”
“邱大人。”裴渊靠在椅背上,语气懒洋洋的,“什么事这么急,非要这会儿见?”
邱阶直起身,脸上堆着笑,笑容却有些勉强:“王爷,下官是为那伙贼人的事来的。”
裴渊微微扬头,没打断他。
邱阶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王爷,这伙人做事太猖狂,连朝廷命官都敢下手,再不快点整治,怕是要出大乱子。”
裴渊示意他继续说。
“下官已经让下面的人去查了,范府周围的邻居也问过了,可那些人说夜里没听见什么动静。地库里的东西丢了,连个响动都没有,这伙人的手段……”
他说着,擦了擦额头的汗。
裴渊端起茶盏,吹了吹浮叶:“邱大人的意思是?”
邱阶听他这么问,以为说动了,连忙道:“下官以为,此事必须严查。这伙人能在范府来去自如,自然也能去别人府上。如今朝廷命官人人自危,若不尽快拿住这伙人,只怕——”
“人人自危?”裴渊放下茶盏。
邱阶一愣。
裴渊状似不解的问:“邱大人说说,他们自危什么?”
邱阶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犹豫了一下,吞吞吐吐地说:“自然……自然是怕这伙贼人闯进自家后院,抢了金银细软……”
“哦?”裴渊微微倾身,目光玩味地看着他,“本王怎么记得,京城这些官员,个个自诩清流,府上没多少金银珠宝?应该不用担心被人抢去才是。”
邱阶的脸上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
“王爷说的是,”邱阶干笑两声,“说的是。下官多虑了。”
裴渊靠回椅背,看着他那副窘迫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无趣。
“赵行。”他扬声喊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