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伯拎着药箱站在门口,须发皆张,脸上带着怒气。他一脚跨进门,拐杖在地砖上杵得“笃笃”响。
“老夫的马车走到半路,你的人就把路给拦了!”周伯瞪着眼睛,“老夫还以为是什么贼人,结果还真是贼人!就是你!”
裴渊收回手,站直身子:“周伯,您先别骂,看看他。”
“看什么看?”周伯嘴上骂着,脚却已经走到床边。他低头一看温青华的脸,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大变。
“这是怎么回事?”周伯回头瞪着裴渊,“老夫走的时候烧都退了,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裴渊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你倒是说话啊!”周伯急了,“这小子到底怎么了?”
“吐血了。”裴渊的声音闷闷的,“在地上吐了两口。”
周伯的眉毛拧成一团。他没再骂人,放下药箱,坐到床边,拿过温青华的手腕搭上三根手指。
屋子里安静下来。
裴渊站在一旁,看着周伯的脸色。那张老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凝重,又从凝重变成困惑。周伯换了另一只手,又诊了片刻,眉头越皱越紧。
“奇怪……”他喃喃道。
裴渊的心提了起来:“怎么了?”
周伯没理他,低头看了看温青华的脸色,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他拿过裴渊那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舌尖舔了一下。
“这是谁给他吃的药?”周伯问。
“他自己带的。”裴渊说。
周伯把那粒药丸凑到灯下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这药……”他沉吟片刻,“看着没什么问题。党参、黄芪、白术、茯苓,都是固本培元的温补药。配伍也算讲究,是个老方子。”
裴渊等着他的下文。
“可他的脉象……”周伯把药丸放回瓷瓶里,摇了摇头。
“什么脉象?”
“左右相冲。”周伯捋着胡子,脸色凝重,“左手脉沉细无力,是气血两亏之象。右手脉却弦紧有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顶着。两边的脉象完全对不上,左边亏得厉害,右边却硬顶着不让自己亏下去。”
裴渊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周伯看了温青华一眼,压低了声音,“这小子的身体早就该垮了。可有什么东西一直吊着他,让他撑到现在。”
“这药有问题?”裴渊问。
“药没问题。”周伯把那瓷瓶放下,“可这药治标不治本。补得了一时,补不了一世。他这些年就是靠这个撑着,撑到现在,身子怕是已经亏到根上了。”
裴渊没说话。
周伯看着他,叹了口气:“裴小子,老夫不管你把他弄回来是为了什么。可你要是再这么折腾下去,用不了多久,这人就得死在你手里。”
裴渊猛地抬头,神色不明。
“你先出去吧。”周伯摆摆手,“老夫给他施一针,把气血稳住。今晚不能再让他受惊了,让他好好睡一觉。”
裴渊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
书房里,灯已经燃了大半截,烛泪积了厚厚一层。
裴渊坐在书案后面,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尖一下一下地敲着。赵行站在门口,大气不敢出。
“去把周伯请来。”裴渊说,话了,又嘱托道,“等施完针了再叫他过来。”
赵行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不多时,周伯推门进来。他脸色不太好,一进门就把药箱往桌上一搁,在裴渊对面坐下。
“睡了?”裴渊问。
“睡了。”周伯没好气地说,“再折腾下去,就该长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