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敢往殿门的方向看一眼。御座之上,小皇帝脸色发白,手指攥着龙袍的边沿,几次欲言又止,紧咬牙关。
裴渊站在原地,绯红的衣摆垂落在地。
他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乐伎僵在殿中央,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被内侍悄悄挥退,鱼贯而出。
就在这时——
一阵细微的声响,笔尖摩擦竹简的沙沙声从殿角传来。
裴渊循声望去。
殿柱的阴影里,坐着一个白袍史官。那人低着头,正提笔在竹简上写着什么,手腕悬空,腕间的红绳正随着主人的动作轻轻晃动。
这声音实在是太刺耳了。
裴渊眯了眯眼,踱步过去。
绯红的袍角拂过金砖地面,靴声沉沉。所过之处,两侧官员眼观鼻鼻观心,恨不能缩进地缝里。
裴渊走到他案前站定。
温青华终于停了笔,抬起头。
入目一张极其白皙的脸,眉眼冷峭疏离,唇色极淡,瞳仁却清亮如墨。
这人病入膏肓了。裴渊只一眼便看出来。
温青华对上他的视线,也没有惧意,许久才微微叹了口气,起身行礼。
裴渊忽然觉得心口一闷。那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他没在意,只当是方才动怒的后劲。
“你在写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殿内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温青华没有答话。
他俯身将刚写好的竹简拿起,双手捧着,平静地递出。
裴渊没有伸手去接。垂眸看去,只见其上铁画银钩——
“正月初八,摄政王裴渊,于宫宴妄杀大臣,狂悖无道。”
“狂悖无道?”
裴渊轻笑出声。指尖掠过温青华手中的笔杆,落在腕上时,那手忽然收紧,猛地掐他的手腕。
那只手细得惊人。裴渊的手指能轻松拢住,稍一用力就会折断。
“殿下。”
温青华就着这个姿势直视他,声音微微发哑,却字字清晰地落进裴渊耳里:
“史笔如铁,不饰君王。”
裴渊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烧的发麻。
“若本王,”裴渊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危险地拂过那人耳畔,“偏要你饰呢?”
温青华抬起眼。这是他第一次有机会近距离看这位大澜第一权臣,剑眉斜飞入鬓,眼尾微微上挑,明明是双含情的桃花眼,却没有半分温度。
摄政王生的一副好相貌,也难怪那些世家贵女明知此人危险,却还是挤破头的想往王府里进。
温青华喉间泛起一阵痒意。他偏过头,用手帕捂住嘴,咳得肩膀轻轻发颤。苍白的脸颊泛起病态的潮红,连耳根都未能幸免。
裴渊没有松手。
他攥着那只细瘦的手腕,感受着那人咳嗽时脉搏急促的跳动。那跳动一下一下撞在他指腹上,又急又乱,像一只受惊的小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