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心有所想,不知不觉走到了檀院。
玉芙便轻轻推开了院门,院子中阖然寂静,婢女和小厮都已歇下了,但不远处书斋的灯还亮着。
昏黄微弱的烛火在这漆黑的夜里显得暖融融的,将窗纸上那挺拔端正的影子拉的老长,映在无暇的雪地上,像冻住了的石像似的一动不动。
她放慢脚步,驻足于窗下,便有隐隐的读书声入耳。
读书声时而顿住,似乎在思考书中深意,时而回味般的多读几遍。
少年的声线清沉好听,玉芙久久站着,心头的愁绪仿佛就这样被涤荡干净。
她已然重生了,即便改变不了太多,但眼前所见,已然改变了,不是么?
快到年关,冬日的清晨尤其冷,呵气成雾,宋檀拢了衣袍出门,扑面的寒气激得他打了个激灵,晨起时的困顿一下子被驱散了去。
昨夜睡的很好,确切地说应该是自从去了萧氏族学中进学,日日沉溺于学海之中后,就夜夜都能安寢。
他仿佛是一块干瘪的朽木,忽然置身于长满灵芝的幽谷之中。
少年背着书箱,便要往族学中去。
本不必起得如此早,但每日洒扫的活落在了他身上,萧氏族学是两座临水小楼,打扫起来不是容易的活,若是敷衍随意做做样子,恐要落人口舌。
而宋檀不是那般做表面功夫的人。
正要走,目光被地面上的两处凹陷所吸引。
因为起得早,仆役们还未开始扫雪,白茫茫的雪地如绒毯,那绒毯上赫然有一行看起来比别的地方要凹进去的印子。
他俯下身查看,看大小像是女子的足印……
沉默片刻,少年沉静如迟暮老者般的眸子有了某种生机,迎着凛冬清冽的气息,他却觉得心头暖融融的。
是她吧?
是……姐姐吧。
清瘦修长的指尖轻触地上的皑皑白雪。
宋檀目光扫过斑驳的雪地,绵绵的枝头,望向青湖的另一边,目光幽幽,如暗夜中那一点豆的灯火。
她许久都没来过了。
又过了几日,近晌午的时候,族学歇息。
午间本就容易困顿,地龙烧的发闷,族学中一片昏昏欲睡的场景,忽然大家都被不远处鼓瑟吹笙的响动所吸引。
“那是做什么呢?”
“这几日府上宴席不断,你当真不知道是做什么?”
“好像是在给长姐相看人家。”
宋檀执笔的手顿住,抬眸看向不远处人影窜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