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巧国公府能拿得出这笔钱,我既是你的姐姐,就不能只过个嘴瘾。”
对萧檀好,她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只不过这小子也太较真儿了些。
宋檀怔住,和煦的暖阳下,他的神色如春水化冰。
“我来寻你,是想带你出来一起办年货,听福子说你不在,我就经他指路不小心走到那墙根下,听到你们的对话,我着实担心了一把。”玉芙道,“他们的要求明显超出了你的解决能力,既如此,让姐姐来帮助你,这不是很正常的事么?”
“你真心认我是姐姐也罢,不认也行,但你进了萧府,就是萧府的人,你娘又与我爹爹有过那么一段。你姑姑和叔叔说的这事不是什么大事,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算什么,让我帮你,为你解决这个不算问题的问题。”玉芙笑的温文,开起了玩笑,“怎么,与他们脱离了关系,你还不高兴了?那你可就辜负了那三千两啦。”
这一番话,如打开了这个少年的心门,他缓缓将这些年所遭受的不易和虐待都告诉了玉芙,包括他作为一个男丁,如何在父亲家不受待见……
而娘,在父亲活着的时候满心扑在父亲身上,被宠得像个孩子,孩子哪里会照顾孩子?
待父亲死后,娘就不太正常了,此时姑姑叔叔们又总来讨要父亲留下的房子,娘连带着他都愈发厌恶,将做寡妇的不易和对父亲暴毙的怨念都全数算在他身上。
玉芙没想到自己拼凑的他的过往,会从他口中说出,即便是先前有一定的了解,此时听来也是触目惊心。
“我不是要姐姐怜惜,我也不知为何会跟姐姐说这些……”宋檀低声道。
她沉默片刻,道:“你是个好孩子,对母亲有足够的孝心,懂得隐忍退让,还知恩图报,不愿变卖国公府的器物来保得自己的富贵,还知道记得我对你的好……”
“可是我娘不这么认为。她觉得我……一文不值。”宋檀语气很淡,轻轻吸了口气,别过头转而看向外头热闹的街市,低低道,“我从未想过自己竟值三千两。”
怎么想哭了?
分明只是想说些能让她心生怜惜的往事。
“我不太理解你娘的所为,应是爱屋及乌才对啊。不过你也别怪她,别对她失望。”玉芙告诉他,“因为她没办法。人之所以能慷慨,是因为拥有的要比给与的多。若是你娘出身高贵,没了丈夫也有父兄和家族可以依靠,她怎会对你那般?与深爱的亡夫的孩子,怕是疼都来不及,别说三千两,三万两,三十万两,她也会为你花的。”
“你娘一人担负起你们的生活,重担压在她一个弱女子身上已是不易,还要面对寡妇所要经历的流言蜚语。她的艰辛和无力,你想象不到。而你作为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这般境遇也是不易。你们都没做错什么,错的是命和世道。万万不可怀疑你娘的拳拳爱子之心。”
他的沉默寡言和颓靡,皆是因为对自身的不认可。
她要让他明白,他是被爱过的,值得被爱的。
“当然,我也不是钱多的没处花,对不相干的人我可是斤斤计较的。”玉芙笑道。
“可三千两太多了。”宋檀叹道,肩膀却明显比方才要松弛许多。
“是啊,太多了,许多人这辈子都没见过三千两。”玉芙点头认同,倾身向前凑了些,眨了眨眼,语气轻轻柔柔的,“可是你不是我不相干的人啊。”
宋檀胸臆间胀满从未有过的暖意,认真道:“我会还给你。”
他想还的,不止这些钱。
少年从未像此刻这样对权势和富贵生了野心,对自己的卑弱无能痛恨,若是他拥有的够多,他想给姐姐全部。
玉芙抿唇不语,似乎真的在斟酌,“志气很大嘛,好啊,我要收利息,我要多少给多少,要你干什么就干什么,可好?”
少年认真点了点头,答应了。
玉芙满心欢喜,仿佛看见了未来风度翩翩,英姿潇洒的无双君子,她低垂着温柔的眼眸,摸了摸他的头,夸赞,“真乖啊!”
宋檀很快就会长大的!
“长姐?”:生猛炙热,将她网罗其中
到了大年三十,整个上京都张灯结彩,大街上的摊贩们一早就收了摊,欢欢喜喜地回家过年去了。
萧府也一片喜气洋洋,婢女小厮们脸上都带着笑,不仅是因为过年,还因为主子们封了红包,能够在颇为丰厚的封赏中,在一片爆竹声和喝彩声中将这个年过了。
宋檀看着别的院落讨了封赏的小厮,这才恍然,刚觉囊中羞涩,就见自己院中的那几个,并未因为未收到红包而面露不快,一问才知道,原来是芙小姐早就给了他们封赏。
此时天微微亮,晨雾逐渐散去,宋檀晨练之后往回走,竟看见这寒冬腊月的季节,一个男人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粗布单衣,手里拿着一个带血的包裹,呼哧带喘地往门外走。
男人身姿挺拔,手臂肌肉将布衣撑起突兀的弧度,如此行色匆匆还拿着带血的衣物,莫不是行什么歹事?
宋檀敛了气息跟了上去。
一路跟到了马厩里,原来此人是萧府的马夫,正在给一匹母马接生。
那母马悲鸣不止,大腹扁扁,看起来很是艰辛,宋檀在陋巷时曾也帮邻居的牛和驴接生过,便不由分说过去帮着这马夫一起给母马接生。
一通忙活下来,那母马总算生了出来,小马驹艰难站起来,虽然是摇摇晃晃,身上还冒着热气腥气,但在这寒冷的清晨却透着一股难言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