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明盏想了想,又补上一句:“那里若出了什么事,你记得保持距离,不要把自己卷进去,给我传个消息就好。”
柳映星没有回复,也不知道看见了没有。
玉明盏收起腰牌观战。祥音天君与毕月元君鏖战三天三夜,双方为了不激起仙宫灵力混乱,都收敛着实力,难分胜负。
祥音天君引数十种法器盖住月亮,转攻为守挡住了毕月元君的攻击。一道月华折射而来,毕月元君暂退下去,触地时四周腾起云雾。她在混乱中带起玉明盏躲过这一击,同时祥音天君转了音调,声浪激得玉明盏耳朵发疼。
祥音天君在高处,毕月元君在低处。一个居高临下、脸色狠戾,一个面无表情,进退自如。
祥音天君决定近战,先取毕月元君身边玉明盏的性命,瞬息来到二人面前。
他的后脖颈忽然一凉,数百根琴弦齐齐崩断!
祥音天君回头,毕月元君一人一剑来得飞快。
替身?
他有数十年的时间没有与毕月元君交手,忘记了她的出手风格是如何深不可测。因为灵力庞大的缘故,不是所有仙人都会完全隐藏自己的气息,但毕月元君可以。
玉明盏眼神微动,从毕月元君的身上,看到了她教给沈念的风格。
西南方向,黑云压天,周围的灵力皆被抽走了一般。竹林一下子发黑萎缩,变成焦炭的颜色,然后散为齑粉。
祥音天君眉心一跳,默然缓了攻势。毕月元君盯了他半晌,依然没有收去灵力。
直到苍冥仙尊走到近前。
苍冥仙尊没有看他们二人一眼,而是无声无息地走向玉明盏,弯腰将她扶了起来。
看仙人打架看累了,于是坐到地上休息的玉明盏:“……”
玉明盏向他行礼,苍冥仙尊颔首示意,三位仙人眼神相接,算是打过了照面。
苍冥仙尊还带了不少苍梧家的人,苍梧舜和苍梧卿就侍立在他身后,后面跟着一众参差不齐的修士,只看面容,里面貌似没有他徒弟之类的小辈。玉明盏略略看过,没有见到沈念或柳映星,便敛了眼神,装作乖巧的样子盯着足尖。
苍冥仙尊表面上一向和善,对其他的十二仙也是如此。
他温和地笑着,是在等着毕月元君或祥音天君主动说些什么。
祥音天君心道,今天真是不尽如人意。
苍冥仙尊一向不爱管事的,成天就在他自己那座宫殿里,只有亲传徒弟才能经常与他接触,上一次出手用洞心画实之术,是因为唐家动用了六乐令。
仙宫里三大世家,虽然表面看着相安无事,实则暗流涌动。苍冥仙尊就算不爱出面,好歹也是苍梧家最具分量的人。祥音天君明面上是为了唐家的事才来,别家人一旦掺和,他难免会被牵绊住。
祥音天君率先泼脏水,指着玉明盏道:“日月悬晷一事她有嫌疑,唐风萧请我找她谈谈,谁知毕月一见面便出手。我不想惹出什么动静,毕月步步相逼,想不到还是惊动了你。”
毕月元君被他这番无厘头的话逗得笑了一声:“是谈谈还是杀杀你自己心里有数。”
苍冥仙尊拢着袖子,身体微微后倾,似乎不经意地道:“诸君之间的事,我略有耳闻,今日也是异象颇多,担心诸君下手无轻重,这才过来看看。至于毕月,你的这位小徒弟的事……”
玉明盏朝他人畜无害地莞尔一笑。
“……仙人固然成仙,脱离肉体凡胎亦可长生,与凡人无比殊异。然你我终归有尽,不似天道那般无所穷尽。人固有七情六欲,仙人亦困囿于情之一字。诸君都是聪明人,想必可以明白自身之局限。”
祥音天君面色一沉,想要反驳些什么,苍冥仙尊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洞新画实之术源于天赐,亦有偏颇,何况于你我之人心乎?故而我此行,是为诸君提出一个解决之道,既不失偏颇,对这位姑娘,亦不失公平。”
祥音天君追问:“你的意思是?”
苍冥仙尊笑着颔首:“何不让神魂定夺她的生死?”
一阵微妙的、像是虫子爬的感觉漫过玉明盏的脊梁骨。
“神魂与天道难舍难分,得神魂赐言,等同于得天道赐言。神魂不会过于宽仁,亦不会错杀。”
玉明盏满心是验仙骨那日,被抽丝剥茧般翻出所有秘密的感觉。
然而这一丝不安只在她眼底闪过一瞬,就被她敛去,面色如常。
三位仙人各有心思,空气中蔓延着难以掩盖的紧绷感。
祥音天君反应极快地道:“她拿的是唐家的东西,杀的是唐家的人,唐尧死于她手,物证确凿,有什么好审的?”
苍冥仙尊飞去一个眼刀:“同心窍就不能造假了吗?”
“这枚同心窍内,乃是唐家大公子唐尧的神魂碎片,如何造假?”
“你们唐家机关术登峰造极,将他人神魂置换之事,难道是做不到的吗?”
“你……”
祥音天君拳头握得发抖,但被苍冥仙尊辩驳得哑口无言。
毕月元君问玉明盏:“你怎么看?”
玉明盏默默掂量了一番,朝着毕月元君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仿佛是为了印证苍冥仙尊的话那般,一只青鸟掠过苍穹,尖尖的喙一松,一颗小小的玉珠在无声之间落到雪上。
玉珠所携信息浮在表面,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毕月元君其亲传弟子,排行第五,十日后赴归虚宫,受神魂审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