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宋渝舟轻笑一声,只是面上却是毫无笑意,反倒是眼底隐隐有水光,“她倒是说得轻巧。”
平日里,宋渝舟提起陆梨初时,总是宠溺的,大有一副陆梨初做什么都是对。可偏偏,这次他却带了些埋怨,只是那埋怨不知是在怪陆梨初的不告而别,还是在怪自己的迟缓愚钝。
“云漪离开后,我也想尽法子,可她这个人就好像是从世上消失了一样。”裴子远吐出一口气,“渝舟,你应该知道吧,她们并非是人,而是……妖鬼。”
宋渝舟垂头敛眉,那模样分明是早已知晓的。
裴子远也并不觉得意外,他苦笑一声道,“你既然先前就知晓了,应当及时抽身,总好过今日……”
宋渝舟未曾接话,裴子远却是叹了一口气继续道,“陆姑娘并非寻常妖鬼,从云漪的话中我听出,她应当是妖鬼中的公主。你暂且无须担忧她的安全,想来妖鬼也不会叫他们族中公主有什么性命之忧吧。”
宋渝舟却是沉默着摇摇头,“从前你父亲……裴寒应当是同非我族类有过接触,你可曾同他身上察觉过什么不同?”
裴子远沉吟片刻,而后摇了摇头道,“他总是避着人做那些,若是非要说……”裴子远苦笑道,“他总要云漪的血,许是他们妖鬼的鲜血能够彼此吸引吧。”
“那明霭——”宋渝舟自然也是知道那个总是同陆梨初避着人说话做事的小丫鬟,身上总有些异于常人之处,听到裴子远说血兴许有用,自是想起她来了。
裴子远却是摇了摇头,苦笑道,“我一开始便想到了,不光明霭是半鬼,初阳也是,可血倒是取了不少,却是没有半点反应。许是她们这种半路出家的假妖鬼并不在我们的猜测中。”
前路在裴子远的口中似是全数截断了。
宋渝舟一颗心沉得更低,跨进宋府大门时,他甚至在想,若是此时一刀抹了脖子是不是就成了游魂野鬼一只。
那是不是,就能同陆梨初相见了。
“少爷。”明霭的声音将他从无端的思绪中拖拽了出来,他怔怔看向明霭,一时忘了先前想要同她说些什么。
明霭手中的帕子被攥成了一团,她看向宋渝舟,小声道,“少爷,我从前在黎安的银楼,见过姑娘的同伴。”
“在炎京时,那位公子也曾出现过。”明霭深吸一口气道,“若是能找到他,我们一定能找到姑娘!”
宋渝舟只觉四周敞亮了起来。
方才从裴府回来的这一路,他已然绝望不知多少次了。
若是陆梨初是个普通人,那么不管她是哪国公主,宋渝舟便是踏遍每一块土地,都会将她找出来。
可偏偏,陆梨初是一只妖鬼。于宋渝舟而言,若是她想走,那么宋渝舟便没有什么能找到她的法子。
好在,还有个明霭,早在他之前便知晓陆梨初的身份,对陆梨初的事情,知道得更多一些。
宋渝舟看向明霭,低声却又坚定道,“多谢。”
第二天,天尚未全亮,黎安城内最大的那间银楼,便叫一群人围了个满。
那穿着锦缎的掌柜缩在一角,面露苦色看向坐在中央,一身黑衣的宋渝舟。
“宋小将军,你们口中的那位公子的确是我的东家,可我只是个替人做事的,联系不上云公子啊。”
宋渝舟并不意外这位掌柜的说辞,反倒是抬眸看向了站在掌柜身侧的黑衣人,微微抬眸。
那男人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了好些牛皮瓶。
宋渝舟站起身,走到了那掌柜面前,“回头银票会送来给你,现在,还多有得罪。”
话音落下,宋渝舟抬了抬手。
那男人便拧开了牛皮瓶的瓶塞,登时,一股血腥味弥漫开来。
那掌柜的因害怕而瞪大了眼睛。
他的瞳孔里映照出,富丽堂皇的银楼里里外外叫血浇了个遍的场景。
第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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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漾多半的鬼气都叫陆梨初给掠去了,如今虽说不如自己先前那般厉害,可自由出入鹤城却是再简单不过。
然而陆梨初并未化雾遁走,她从裴府离开后,便一步一步地往城外走去。
黎安城的雪落了一整夜,街边并没有什么人,陆梨初穿着一身素白的袄裙,独自走在那条出城的小道上,待她走到城门前时,肩头已然积了一层薄薄的雪。
黎安城城墙边,一间小门敞开着。
出城时,守城的将士是不会仔细庞查的,陆梨初便这样不曾叫任何一个人察觉地,离开了黎安城。
走出城门那一刻,陆梨初停了步子,她取下了斗篷,回身望向巍峨的黎安城。
陆梨初此生第一次品尝到所谓情爱,那是极好又极苦的。
从前不知会分离时,只觉每日都在尝蜜糖,饮仙露。
可如今面对别离,从前种种,纷纷成了苦药,那苦味从舌尖到心底,叫人满心惆怅。
陆梨初收回了视线,转身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大步而去。
身后是她刚嫁的夫婿,面前却是给了她生命的母亲。
陆梨初没有选择,即便她知道这是一条无归路。
太阳高高悬在头顶,陆梨初收回视线,只见她抬手一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