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氿带着拐杖走着,刚想一掌将人丢出医院大门,就见不远处燃起了一道蓝色的火星。
他这次才是真心笑了,身体很快做出了反应,拐杖一丢丶找了个合适的角度坐到地上。不过看着好像不够狼狈,又顺势滚了一圈。
星星之火,即可燎原。
那黑暗中的一点光,落到了黑河之中。须臾之间,它从源头开始扩散,所到之处皆是跳动的火焰丶犹如绽放的雪莲。
长发少年驱散黑暗,从光的尽头走来。包裹着地面的幽蓝色火苗丝毫不觉得炽热或寒冷,而是给身体带来了犹如涓涓细流的温暖丶传遍四肢百骸。
这火如同少年本人一般,看似冷凝丶实则拥有一颗温暖的心脏。
佘氿的目光很直白,就没从沈予的身上移开过。
前来解决问题的池清泊也是一样的。他身形摇晃了一下,靠着坚定的毅力才能让自己没有倒下。
他错过了问题的严重性,便以为自己可以解决掉。若是有下次,他应该更谨慎一点才是。
池清泊会反思自己,但眼下的还是後悔更多一点,又让少年见到了自己不堪的一面。
只能说,在场两个当事人的心境两模两样。一个想着如何表现的再可怜一点,另一个主打自立自强。
“你……又救了我。”池清泊尽量控制住声线不要发抖,表面显得镇定自若。
上次小树林中,少年还曾与他说过两句话。这一次直接是擦肩而过丶视若无睹。
池清泊默默攥紧了拳头,好像少年对自己的态度丶比对其他人更为严苛,可他究竟做错了什麽?
他拢了拢衣服,眼底笼上了一片郁色。当後知後觉意识到自己心智被动摇的时候,他才深呼吸一口,默念一遍清心咒。
佘氿制造的暴乱,只是看似雷声大丶雨点小,更何况是对意中人,伤着一点都是他罪该万死。
所以很顺利的,幽蓝色的火焰包裹住了整个第三人民医院,盛大的像是一场夜间的狂欢。不消三分钟,火焰便由强转弱,最後化作一枚蓝黑色混杂的珠子,被少年一口吞掉。
解决完医院的事,沈予才转头看向地上跌坐着丶努力寻找拐杖的人。当黑色褪去丶银色的月光重新遍布这片区域,佘氿有些涣散的眸光才凝聚起来。
他擦了擦眼镜上的灰,像是才看到面前有人一样,略微有些惊讶,“是你,你怎麽在这?”
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他们体内没有灵气,看不到无处不在的恶念丶虽然也看不到他以灵化形的火焰。在他们眼中,就是今天格外的黑。
佘氿适时地望了望天,更惊讶了,“刚刚还见不着一点光,怎麽月亮突然就出来了?”
沈予没有应答,而是居高临下的望着他,一张本就白净的脸在皓月的映照下,略微有些失去血色。
佘氿被一直这麽瞧着也不心虚,还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了一笑。
沈予当然记得这个人,前几天才见过。一些巧合暂且不谈,就几日不见,对方身上出现了很浓重的阴气,就如将死之人。
这样的体质,很容易招鬼。
他将散落在一旁的拐杖还给佘氿,佘氿道了一声谢,吃力的站起来却因为拐杖中途断裂丶最後又跌了回去。他苦笑一声,“我刚摔了一跤,脚伤好像更严重了,你能扶一把我吗?”
池清泊不知何时走过来的,听到此话,他很快伸出手,“我扶着你回病房吧。”
佘氿将目光移到他身上,皮笑肉不笑道,“好啊,那麻烦了。”
一个健康的成年男性,顶天了也就两百斤,修道之人身体素质不能一概而论,池清泊刚缓了一会儿,稍微恢复了一点体力,勉强扶一个人进病房还是可以的。
池清泊将人搭在肩上,瞬感有千斤之重丶好像扛下了一栋楼,差点迎面摔倒在地。
佘氿适时开口,“我有点重,不行的话可以给我找个轮椅。”
事到临头哪能说不行,池清泊牙齿都咬碎了,一字一句道,“用丶不丶着。”
明明腿肚都在打颤,硬靠着顽强的信念撑了下去。
沈予若有所思的看着两人的背影,他缓步跟在後面,垂眸之际,扫见了土地上两个嵌下去的脚印。
许是因为这里是绿植地带,晚上又浇过水的原因土比较柔软,那脚印嵌的格外深。
沈予停顿了片刻,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