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务之急还是要去寻找殿下的仁心。
她静坐片刻,见祁王迟迟未来,借逛花园之名探探路,打算摸索摸索周围的格局。但她自挂金镣,走路不便,只能撩着裙子慢挪,才拐出水榭,迎面一人走来,险些与她撞上。
柳扶微本能往后一退,抬起头来对上一双瞳仁,惊得心跳都要漏半拍。
幽月穿廊而过,来者轻裘缓带,形貌如云开雪霁,湛然若神,却不是司照还有谁?
“殿下……”她急得跺脚,踱得金镣铐当啷响,“你……怎么也来了?”
对方眉梢微蹙,似没听懂她的话意:“姑娘……认得我?”
这句话带来的震撼堪比惊雷。
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祁王有这等本事,把殿下的记忆都给抽走了?
她急得拽住他的袖子:“你当真不认得我了?那你……可还记得自己是谁?”
司照不大自在地抽手,显然不大乐意被她触碰:“我怎会不知自己是谁。倒是姑娘,你是哪个宫的人……”
他的眼神落在她脚踝上的金镣上,神色严肃起来,“为何会在皇叔这里?”
柳扶微彻底呆住。
方才离得太近,她都未曾察觉,眼前的殿下发髻高束,墨发飞扬,一双眼睛自上而下看过来,带着一股少年独有的矜傲,妥妥是十六七岁时的太孙殿下模样!
她目光缓缓下挪,落在他胸前——一朵纯净的白蝶正翩然扇动翅膀。
这时候,但听身后有人朗笑一声:“是本王迟到了,没想到你们都来了!”
祁王阔步如风而来,俨然对此情此景毫不意外,他走到司照跟前,拍了一下他的肩:“阿照,这位柳小娘子可是本王的贵客,你没欺负人家吧?”
“客人?”司照脸上的疑惑好像并未减轻,他的视线从她脚边收回,“皇叔可没有告诉我今夜你还有客。”
祁王笑道:“你哪次宴席不躲着小娘子们。若事先告诉你了,怕你就不肯来了。”
司照……确切地说是少年司照的语调透着几分窘迫:“我没有。”
得闻她是祁王的客人,他稍稍点头致礼,随即越过她迈入水榭中落座。
柳扶微心脏“突突”狂跳起来,她有些回过味来了。
眼前这个少年殿下……就是他的仁心所幻化出来的?
可是,仁心……怎么会是一个人呢?
祁王看她愣愣地伫立在原地,意味深长地问:“柳娘子,不入席么?”
第140章
台上换了一出宫中百戏,舞者中有人执矛,有人执盾,弦管锵锵,打得不亦乐乎。
玉盘摆着新烹的鱼脍,金叵罗杯盛着美酒,祁王频频举杯同司照对饮,不时闲谈几句宫外见闻,真如在家中设宴一般悠然自得。
如若不是柳扶微清醒地入鬼门,穿过了光怪陆离的坊市,她几乎要怀疑自己是否一不留神,越过了时空。
她望着少年的殿下,不由瞧得出神。
难怪司照会说想不起过去的事了,想必这一缕仁心,恰好带着他少年时的记忆。
这个时期的他,虽也是眉目温雅,容止端净,却不敛那得天独厚的矜贵之气,即使坐在他的邻座,依旧给人一种不好亲近的距离感。
少年殿下似乎觉得有外人在身旁不好多聊,察觉到她的目光,平静举盏问祁王:“不知皇叔的这位客人是?”
他语态审慎,她的心也不禁提了起来。
若是将她说成乱臣贼子,她该如何应对?
谁知,祁王道:“这位小娘子,是父皇为你遴选的太孙妃。”
司照的杯盏差些没握住,柳扶微也惊呆了,虽然话是没错……
“皇叔切莫说笑!”
祁王:“本王可没有同你说笑。你上月选妃宴突生变故,临时中断,此番妖异既除,选妃自当照常进行。”
“我……还不想纳妃。”司照当先脱口这句,复又感觉哪里不对,瞥了一眼柳扶微脚上的金镣,“皇叔切莫戏弄侄儿了,怎会有人选妃还被拷上枷锁的,难不成我的婚事还需强娶不成?”
才被强娶的太孙妃本尊:“……”
祁王悠悠然笑道:“这位柳小娘子嘛……她在宴上对你一见倾心,你断案这段时日,她不肯离宫,藏在禁宫之内只为再见你一面,未料被御前发现,险些被父皇治罪。咝……本王刚好路过,看她这位小娘子待你一片痴心,于心不忍,就将她带来了。你若不信可自己问她。”
柳扶微瞠目。
这祁王可真行,生生将后来之事混淆在了当时,以假乱真,可她偏偏还不能反驳。
听得此言,少年殿下居然红了脸,语调稍缓但态度坚硬地道:“姑娘,这又是何必。”
“……”
明知眼前人只是念影幻化,但他断然拒绝的态度还是让柳扶微恹恹不乐了一瞬。
但察觉到祁王正在试探她的反应,她也很难在这当口解释前因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