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登整好摘掉耳堵,听到了后半截,气鼓鼓道:“教主,你今日要是不跟我们走,那老子也不走了,大不了,今日咱们袖罗教就统统死在这里好了!”
柳扶微负手道:“好啊,欧阳先生真不愧是我教左使,愿意作出表率身先士卒,未知……你们其他人也愿与本座共存亡呐?”
这话一出,众人皆面面相觑。
欧阳左使摆明是拿大家的性命“绑架”教主,谁能想到前一刻还泪汪汪的教主突然换了一副面孔——这还是那个派活不累、补给不缺、续灵不懈、柔软好说话的阿飞教主么?
席芳道:“教主……”
她一抬手,道:“席副教主不必再劝。无论是伥鬼袭城还是鬼王祸乱,我教都尽了不少力,如今朝廷如此冤枉我们,岂不是有损我袖罗教百年威名?哪怕不是因为左钰,我也咽不下这一口气。你们要走便走,出去后每人领十贯铜钱,从今往后再不要提自己是袖罗教的人。”
这话便是在说:如若离开,则被驱逐。
席芳身形微僵。
他辅佐柳扶微也有一年半载,自然摸透了她的脾性。
她年龄尚轻、野心全无,心思更不在教中,所以他的话她大多时愿意听取,可若事涉她所在意的,一旦下定决心,基本就无商量的余地了。
席芳深知久拖更不利,即跪身:“席芳愿同教主共生死。”
袖罗教本就是亡命之徒居多,谁也不愿意轻易掉队,眼看教主大人如此果决,左右使、副教主都主动留下,自也纷纷表起忠心。
橙心向来是无脑站姐姐,自立刻举双手支持,见兰遇直愣愣盯着柳扶微,肘了他一下:“发什么呆,你也表个态啊?”
兰遇不甘不愿的“啧啧”两声,道:“我就是眼一花,忽然觉得我嫂子和我哥越来越有夫妻相了……嗐,不是,我表什么态啊我又不是袖罗教的人……”
……
柳扶微转向谈灵瑟:“灵瑟,我有一计,非你帮我不可,你应当不会介意同你的同门师叔比一次阵法吧?”
谈灵瑟一向淡漠的眼神露出两分兴奋之色:“教主,想做什么?”
柳扶微看着鼓声传来的方向,眉眼间自然而然凝出一股肃杀之气:“我想顺应一回天意。”
第150章
这一带的村镇四面环山,密集的鼓点于半空中回荡,仿佛雷声在天边滚动。
无形的涟漪激起山林深处的灵物,蛇虫鼠蚁纷纷从草丛、石缝中爬出,不多时,村庄内传出声声犬吠,妇人们哄着啼哭的孩子,男人们打着火把奔出屋舍欲要一探究竟。
谁知一抬头,就见头顶上方百上千的乌鸦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喙尖如钩。
顷刻间,惊呼之声此起彼伏。
鼓声像无休无止的潮水不断扩散,源头处反而安然无恙。
群山中却有一峰,不少修士正持鼓槌敲鼓,除了国师府弟子之外尚有几派新兴的仙门弟子,另有一身形圆润的中年道人,正单手捏诀,口中念念有词,以法剑在四下草隔空布阵。
国师道:“副宗主,已过去两个时辰,仍未见袖罗教踪迹,会否是你辨错方位,他们已然从别处脱身?”
那大肚道长嘿然道:“国师稍安勿躁。此隐匿的阵法一看就是来自于我星渺宗,定是贫道那离家出走的外侄女所为……且看东南北方向的符光,不都还明晃晃的还挂着么?”
这道人正是星渺宗苍萌翁的长子苍梧子,之前灵州一役几大仙门因熔炉阵元气大伤,唯独星渺宗因缺席逃过一劫,这回国师府急召众修士入长安,这位副宗主代表星渺宗从旁协助,一眼就认出了袖罗教的奇门遁术乃是师出自星渺宗。
国师目光深沉,缓声道:“既是谈副宗主的外侄……”
“贫道这外侄女恃着有几分灵气,就敢觊觎副宗主之位,悖逆师门,如今竟同妖道勾结,便是为了肃清我宗门风,也要让她瞧瞧谁才是本宗第一用阵高手……”
苍梧子一开口总就有一种没完没了的趋势,国师不耐打断:“袖罗教四处生事,拖则生变。”
苍梧子闻言,忍不住嘀咕了一声:“这可是远近驰名的妖道……”察觉到国师瞪来,忙赔上笑脸,“为朝廷分忧排难,除魔卫道,本为吾辈修道仙门之责。贫道此阵可保这方圆百里‘只进不出’,一旦他们想要出去,就必要经过此山口要道……只是听闻堕神转世业已现身,未知真假?若然是真,我等区区修道之士,断不能与堕神抗衡……”
“这一点,副宗主无需过虑。”
“喔?莫非传闻有假?”
说话间,越来越多的村民惊惶而出,国师府弟子抱拳回禀:“师父,有不少人往山门方向这里来了,尚无法辨别袖罗教的妖徒混在何处……”
苍梧子道:“不必惊慌!这‘落魄鼓’只要不间断,妖道自是坐立难安、胸闷气短、头疼难耐,你们且多派些人,瞧不对劲的都抓起来不就是了?”
只是此村本就是长安外颇为有名的“妖户”,就算没“落魄鼓”敲得神魂颠倒,也被四窜的蛇鼠火鸦吓得四处奔逃。乍一眼看去谁都有嫌疑。
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的黄光破空而来,“砰砰”几声闷响,击鼓的修士纷纷被掀翻在地,鼓槌重重插在泥土之中。
继而,虚空之中有人冷声叱问:“诸位不怕天谴么!”
这声音、这语调……莫不是风轻神尊?
众修士皆露怯色,就连苍梧子都吓退一步。
国师却冷哼一声,祭出拂尘,泠泠尘丝竟织成了一张有形的银网,带出利刃割风之声,将那几道黄光生生切断,落在地上,竟是一张张黄纸朱砂符箓,而驱符者亦被拂尘的劲力所伤,暴露身形于前。
左殊同一手扶肩,一手以剑撑地。
国师拾起地上的符箓,更印证心中猜测:风轻神尊怎会使用逍遥门的符咒?
“左殊同,果然你装神弄鬼。”
左殊同凝肃道:“‘落魄鼓’是上阵杀敌时所用的法器,国师府今日在此搅扰百姓安宁,究竟是谁在装神弄鬼。”
国师冷冷地看着他:“我等又是为了谁才兴师动众的?与堕神临世之危相比,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罢了。左少卿,倘若你良知尚存,劝你束手就擒。”
左殊同身形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