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住了——!!”
“教主回来了!”
“姐姐——”
入目是一张张熟悉的脸。
橙心、兰遇、席芳、戈平……唯独不见殿下。
嘈杂的人声将她淹没,可柳扶微什么都听不见。
四下一片狼藉,她跌跌撞撞推开所有人,扑向那道正在闭合的虚空裂缝,裂缝只剩一线银光,窄得连手指都塞不进去。
柳扶微自然是不肯善罢甘休的,念了无数遍咒术,缚仙索始终耷拉在她的腰际,另一端空空荡荡,不见半点生气。
众人原本还在为她获救而欣喜,看到她如此神态举止皆是愣了神,还是卫岭先反应过来:“太孙妃,殿下没和你一起出来么?”
“……”
端看柳扶微神态便知答案了,言知行愕然道:“殿下不是说他是天书之主,可在阵中来去自如,起先明明控制得很好啊……怎么会?!”
柳扶微目色更空。
从梦仙笔接通天书起,司照就与阿眼一起闯入其中了,只是阿眼先一步找到她。
怪不得当时殿下能精准地判断出天书坍塌、以及多重时空路径,怪不得断联后他仍使用一线牵与缚仙索,正是因为他们是同处一片空间里了。
卫岭不知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意识到严重性,忙指挥道:“席芳!你速速再启梦仙笔开阵!”
席芳握着笔的手垂在身侧。那支笔上的光已经熄了,墨迹干涸,笔尖焦黑。他慢慢摇了摇头:“梦仙笔的灵力……本就是从天书借来的。”
柳扶微眼睛一霎不霎看着前方,身上像冻上了一层冰壳子。
忽尔,她感到指节一烫,她僵了一下,飞快低头。
一线牵仍未有动静,缚仙索也是。
但,她那双方才还布满皲裂、能看到底下血脉贲张的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她又猛地掀起袖口。手臂上、肩上、身上,所有在心域内爆裂的伤痕,都在一点点淡去、消失,仿佛方才的痛不欲生只是一场幻觉。
血纹路像是被一只命运的手温柔抚平,新生的肌肤光洁如初。
可是,她已经没有脉望之力了……怎么会?
第169章
司照恢复意识的时候,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是浮在一片血雾弥漫的修罗场上空。
他怔了一瞬。他记得和微微分开后,他就被卷入天书漩涡之中,怎会出现在这里?
目光扫过四周,逍遥门弟子正结阵封洞,灵力如网,妖祟嘶吼。
这是八年前的逍遥门。
意识到此地并非幻境,他冷静下来,判断出是天书残存之力,将他拖回了此域此刻。
本能地他想上前相助,一动,才发现哪里不对。
他俯首自顾,身形透明如烟,几不可见。
这是……死了么?
司照心下微震,尽管……这本就是预料之中的结局。
但既然死了,他的意识为何又来到这儿?
他凝神,去适应这具如云如雾的“身体”,缓缓往下飘移。不知过了许久,终于落地,此时异洞已彻底封锁,山门前尸横遍野,逍遥门弟子的衣袍被血浸透,有的还保持着结阵的姿势,手指紧扣,至死也没有松开。
原来这就是逍遥门案最终的真相。
以满门性命,封一界之祸。
司照阖目,双手合十,为他们诵经度化。
却忘了此时,他自己也只是残魂一缕。
直起身时,他在血雾弥漫中,看到了一道颤颤巍巍的身影。
他一眼认出,她是逍遥门单一单掌门,微微的母亲。
她重伤濒死,寸步难行,但在天书的影响之下,神识浮出体外成为念影。念影不同于残魂,在阳间也可形成实质,她自己或未察觉不对,只强撑着往山下而去,遇到了刚驾车归山侥幸未死的王伯,不多做解释,只令他速速往西——正是青泽庙方向。
司照立时会意。
逍遥门祸乱虽除,单一却依旧放心不下两个被绑架的孩子,是以才会化执为念。
司照紧随其后。
林中阴气森森,牛头马面如鬼墙林立,半数国师府及仙门弟子所扮。然而那些脓包,竟一时无人辨出她只是一缕念影所化,带头的那人为难她:“你们只来一人,我们只放一人,要儿子还是女儿,你自己选。”
单一面无惧色,只平静道:“我选我儿子。”
牛头马面们阴恻恻笑起来,没人知道,眼前这个掌门夫人刚刚经历了什么。
司照恍然。当年,岳母择左殊同,不止因他是左逍之子,是逍遥门最后的血脉,更是因为她与微微母女连心,她能感知到女儿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