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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第1页）

所有视线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屏息凝神。

“唯今朝中，论统兵之能、沙场之威，无人可出其右。前大将军，今北廷王——沈宇明！其朔方边军，常年与蛮族厮杀，悍勇无匹，正是冲击铁浮屠之利器！值此存亡之际，唯启用沈王，授其节制南军虎符，整合朔方精锐与南方残力，方有一线生机！”

“北廷王？”

“沈宇明？”

大殿吸气声一片。举荐沈宇明？还要给他节制南军的虎符？

萧文渝瞳孔骤缩。沈宇明，他当然想过。此人用兵如神，若他挂帅……

王填告假，是心里不痛快，不愿掺和这事。而周崇这老家伙，在兵部塞的这些人，差不多被自己杀光了，看样子是着急了。

周崇目光扫向身侧，户部尚书李显，忙不迭地出列，“陛下！周太师拳拳为国之心，臣感佩。然启用沈王，风险实巨。沈王功勋卓著，威望极高，若再立下不世战功，其声望……恐将凌驾于……”他故意顿住，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龙椅上的皇帝，才继续道，“恐非朝廷之福。”

“李尚书此言差矣。”御史大夫秦征厉声驳斥，“国难当头，当以社稷为重。岂能因噎废食？沈王忠义，天地可鉴。陛下授虎符，正是君臣相得，共御外侮！”

“御史大夫所言甚是！然李尚书之忧，亦非全无道理……”

“威望过高，确是隐患……”

“难道因惧人功高，便坐视国破家亡？”

“朔方乃边陲重镇，王爷远征……”

“够了！”萧文渝猛拍扶手，“都给朕闭嘴！退朝！此事……容后再议。”他烦躁挥手，目光却看向周崇，“周太师，留下。”

群臣退去，殿门紧闭。

萧文渝靠在龙椅上，手指用力揉着太阳穴，“周卿……你明知朕忌惮沈宇明功高难制，为何……还举荐？李显所言，正是朕心之所忧。”

周崇深深一揖，“陛下，老臣举荐沈宇明，正是为解陛下之忧患。”

“哦？”萧文渝眯起眼。

周崇嘴角微动：“臣有一计……”

“呵，”萧文渝冷笑，“你这老东西，好人做尽……这算盘打得倒是精妙！”他话锋一转，眉头紧锁，“只是……王相告假，闭门不出。要说服沈宇明心甘情愿接这烫手山芋，怕是……有些麻烦。”

萧文渝身体向后靠去，“罢了，朕……去皇后那瞧瞧。”他起身，不再看周崇，径直向殿后走去。

周崇保持着躬身的姿势，直到皇帝的脚步声消失在侧门之后，才缓缓直起身。他望着皇帝消失的方向，脸上笑意更深。皇帝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王填的告假虽是阻碍，却也……并非全无利用之处。他转身退出大殿，皇帝去找皇后？这步棋，比他预想的还要妙。

并州风月

凤鸾宫殿内熏着梨香，窗扉半开。文锦玉静静地倚在临窗的软榻上，目光投向庭院中萧瑟的秋景，侧影挺直，带着一种被时光淬炼过的冰冷。

萧文渝走进来，屏退了欲行礼的宫人。环视殿内，目光落在窗边那抹孤寂的身影上，自己寻了把椅子，在离软榻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了下来。

文锦玉缓缓转过头，看向他，眼神平静。

萧文渝迎着她的目光，扯了扯嘴角，“今日倒是奇了，朕来，竟未赶朕走？”

文锦玉唇角向上弯了弯，“你这愁容满面的样子，我看着……心里甚是高兴。”

萧文渝闻言，脸上并未见怒色，眼神有些飘忽，“嗯，朕记得。你这副神情……像极了大婚当夜，你拿刀刺进朕这里之后，”他手指轻轻点了点下身，“露出的那个笑。”

文锦玉眼中讥讽更浓，“那位被你刺死的太医说……”她欣赏着皇帝瞬间绷紧却又极力维持平静的面容，一字一顿地继续道，“你虽‘仍能人道’，但此生……绝不可能再有子嗣。”

她微微歪头，“所以，我很好奇啊，那些个皇子公主，身上流的究竟是谁的血？”

萧文渝只是静静地听着，放在膝上的手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说道：“朕……打算启用沈宇明。”

文锦玉冷笑一声，“哦？所以呢？陛下此来，是想让我写封情深意切的手书，让他心甘情愿去跳这个火坑？”

“你若能写，自然最好。”萧文渝看着窗外，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刺，“不过，朕此来，主要是向你借个人。”

文锦玉眉梢微挑，静待下文。

“让林树……随朕的人走一趟朔方。”萧文渝的声音很轻，“由他，替朕去宣这道旨意。”

林树，皇后的心腹大太监，是她在深宫之中绝对信任的人。皇帝点名要林树去宣旨，其意不言自明——林树去，代表的是文锦玉的态度，沈宇明……才会心甘情愿接这圣旨。

就在文锦玉即将开口拒绝之际，萧文渝又道：“哦对了，凌儿如今已开府，府邸就在西市，离宫门很近。你若想见她……”

萧文渝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着她权衡。

文锦玉的目光从皇帝脸上移开，再次投向窗外萧瑟的庭院，“人给你了，你……出去。”

萧文渝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起身便向门外走去。殿门在他身后合拢，隔绝了内外。

他停下脚步，叹了口气，对戴其康吩咐道：“皇后这屋里……还是有些凉了，多备些炭火吧。”

数日后，并州城的轮廓出现在沈朝的视野中。与朔方外城热火朝天的建设不同，并州城门虽开，却弥漫着一股压抑的紧张。入城的队伍排得老长，多是面黄肌瘦、拖家带口的流民。守城兵卒神情麻木，盘查得并不严，只是目光扫过沈朝和小六时，贪婪之色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