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嚯!大手笔啊!”沈朝由衷赞叹,“连私兵都给‘正名’了?这位陛下……莫不是在替你铺什么路?”
萧凌回视他,眸色沉静:“我倒觉得,这‘正名’,是将不可控的暗处之力,纳入了朝廷可控的明处。职责框定分明,名为恩典,实为约束。”她唇角弯起一抹清浅的弧度,“不过,这大乾首支朝廷明录的女子卫队,确也算开了先河,意义非凡。”
“咳,管他呢!”沈朝甩甩头,笑容重新明朗,“反正是件好事!明德云韶公主,这名字……”
“我不在的这些时日,”萧凌打断他,笑道,“你稳重些,莫要惹出大乱子。”
“咳,怎么会呢?我可是……”话到嘴边,对上萧凌了然的目光,沈朝的声音不由得低了下去,“嗯……我尽量收敛些。”
萧凌眼中漾开笑意,转而问道:“打算何时去沈府?”
沈朝神秘地眨眨眼:“气势还差些火候,再等等。反正圣旨在我手里攥着,不急。”
“你不会连宣个旨,都要琢磨个‘别出心裁’的损招吧?”萧凌无奈摇头,“随你折腾沈家二房去,只要别太过火。陛下……想来也乐得看这场戏。”
沈朝心头一热,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容颜,笑意加深就想凑近偷个香。手指刚触到她的衣袖,便被萧凌伸出一根纤指,点在额前,轻轻推开。
“真得走了。”她转身,步履从容,身影融入门外渐浓的暮色里。
沈朝嗅着屋内残留的淡淡馨香,心头悄然漫上一丝寂寥。转身从密道回到清晏园,刚出书房便扬声唤道:“小六!六哥!你在哪儿?陪我出去透透气。”
小六急匆匆从自己院中跑来,“公子,又去揽月阁听曲解闷?”
“不去!”沈朝语速飞快,“你现在去商会,务必请到彦姐姐,就说我在清和酒肆等她,有要事相商。快去!”不等小六应声,他已一阵风似的冲出府门,直奔沐瑶的医馆。
医馆内药香弥漫。沐瑶背对着门,正分拣几味药材。沈朝大步跨入,“瑶儿,别弄了!带你去清和酒肆,吃顿好的,犒劳犒劳你。”
沐瑶手上动作未停,只慢悠悠侧过头瞥了他一眼:“吃个饭而已,你这么火烧眉毛的作甚?我这味‘绿萼’还没归置完呢,急不得。”
“约了人的!”沈朝见她慢条斯理,急得在小小的柜台前直转圈,“再磨蹭,席面都要撤了!”
“约了人?”沐瑶转过身,双手抱臂,“男的女的?做什么的?我认识么?好看么?”她顿了顿,唇角弯起,“沈从文,你不会是背着……你那‘阿姐’,偷偷安排相看吧?”
“哎哟!”沈朝一拍额头,哭笑不得,“瑶儿,你这般想象力不去写话本子真是屈才了!去了不就都知道了?快快快!”他作势要伸手去拉她的胳膊,又猛地缩回手,“要不是现在……咳,不便拉着你跑,我定要……”
看他抓耳挠腮的急切样,沐瑶笑了半晌,终于摇摇头,将手中药材归拢放好:“好好好,怕了你了,这就走。”
清和酒肆,“竹韵轩”。
二人推门而入时,沈彦和小六早已在座。沈彦今日未戴帷帽,正与小六低声交谈。听见门响,她下意识抬眸,待看清沈朝身后还跟着个陌生女子时,整个人瞬间凝住。
沐瑶也愣住了。眼前的女子素面朝天,却有一种沉淀于骨子里的气度,沉静中带着掌控全局的从容,是她从未在任何女子身上见过的。两人隔着几步距离,静静对视,气氛微妙。
沈朝看着这带点喜感的场面,强忍笑意。
他先对沐瑶介绍道:“瑶儿,这位便是九州商会的掌舵人,金会长。”
“金会长?”沐瑶瞬间回神,连忙敛衽行礼,“久仰大名!一直听闻会长运筹帷幄,商通九州,是位奇女子,却从未有幸得见真容。今日……真是……”
沈彦也恢复了平日的沉静,起身还礼,“姑娘过誉了,虚名而已。”
沈朝接口,转向沈彦:“彦姐姐,这位是沐瑶,我好友,亦算是……”他略作停顿,笑意更深,“你的师妹,萧先生的高徒。”
“师姐?”
“萧先生的弟子?”
沐瑶和沈彦再次看向彼此的眼神瞬间变了,方才的审视与好奇被巨大的惊喜取代。
“萧先生他老人家可好?身体还硬朗么?”沈彦急切地问道。
“天哪!我太高兴了!”沐瑶激动得脸颊微红,“师父他……从未提起过还有个师姐!师姐你何时……”
“严格说来,我并非先生弟子。”沈彦眼中带着温煦笑意,解释道,“我八岁便离开了萧先生,并未跟他正经学过什么。”
……
雅间里顿时充满了女子跳跃而热烈的交谈声。直到送吃食的伙计鱼贯而入,才暂时打断了她们。
小六默默地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努力降低存在感。沈朝看着相谈甚欢的两人,等伙计退下,才清了清嗓子:“咳——嗯!那个……我,能说句话了么?”
“谁也没拦着你……”两人竟异口同声,带着笑意瞥了他一眼,又相视莞尔。
沈朝也笑了,干脆直入主题:“是这样,我提个想法,想听听你们二位的意见。”
他看向沈彦:“瑶儿手头制了许多效果卓著的成药,皆是良方。若能提供配方,由商会组织可靠的工坊批量生产,再行售卖,这不仅是一笔不小的收益,更能惠及四方百姓。”
他又转向沐瑶:“我看瑶儿心之所向,更在钻研药理、研制新方。若困于小小医馆,既要坐诊又要制药,分身乏术,反不如专心精进医术。况且通过商会售卖成药所得,定比自己经营医馆更为丰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