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又在思念故人了?”一个温和带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萧凌身子一僵。这声音……清淡,带着慵懒戏谑,是她魂牵梦绕、绝无可能听错的腔调!
她霍然转身。
只见一人倚在门边,一身月白常服,面容虽非全然相同,却仍是记忆中风流俊朗的模样,眉宇间沉淀着风霜洗礼后的温润与通透。那双望向她的眼睛,盛满了久别重逢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温柔笑意。
他不再是痴傻怯懦的“沈逸”,更非棺中冰冷僵硬的躯壳。他就那样真实地站在那里,呼吸温热,身影清晰。
剧烈的眩晕感袭来,萧凌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指尖冰凉,疑心自己是因思虑过甚,生了心魔幻影。
“你……”她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是人是鬼?”
沈朝轻笑出声,一步步向她走来,步履沉稳:“青天白日,自然是人。或者说……是总算寻到归途,漂泊归家的孤魂。”
他抬起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触感温热。
“对不起,阿姐,”他低声说,眼底翻涌着深切的歉疚与疼惜,“让你等了这么久。”
萧凌眼眶骤然泛红,水汽凝聚,却被她倔强地困在眼中。此刻她已然确信,沈彦大婚那日惊鸿一瞥的清明眼神,绝非错觉!他早已回来,却让她又空等了这些春秋!
“沈朝!”她低吼出声,声音破碎,带着压抑不住的委屈与怒意,“你早就回来了!你混账!”
沈朝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有些理亏:“可那时……准确来说并非我本人,我接受不了,让别人接近你。”他握住她的手,语气诚恳,“阿姐,你若气恼,我任打任罚,绝无怨言。”
萧凌深吸一口气,最深的恐惧浮上心头:“可还会……无端回去?”
“回不去了。”沈朝答得干脆,带上了一丝轻松的笑意,“那边天道不容,一道雷劈断了归路。这具身体嘛……”他略一沉吟,故作挑剔道,“嗯,虽不如原来那副经折腾,但好在年轻,应当不会让你过于失望。”
他忽然凑近些,眼中闪着不羁光芒,“往后我就做陛下身边一个小小的侍卫,白日护你周全,晚上……暖床叠被?保证随叫随到,服务周到。”
他目光扫过那副冰棺,语气认真了些:“至于这位‘前夫’……总让他占着地方也不像话,该入土为安了。”
萧凌看着他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最终无奈轻哼一声:“油嘴滑舌!还是这般没正形!”
守护的执念有了归处,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随之而来的是疲惫和……失而复得的酸楚。
“萧凌,”沈朝收敛了玩笑之色,深深望入她的眼底,“我不再是纯粹的沈朝,或许也不再是完整的沈知彦。但这颗心,从未变过。你……还要我吗?”
“回来就好。”她轻声说。
短短四字,重逾千钧,道尽了所有等待、所有艰辛、所有未曾宣之于口的思念与爱意。
沈朝手臂一紧,将她深深拥入怀中。两颗心隔着衣料剧烈地跳动,声响交织,急促而有力。
萧凌闭上眼,将脸埋在他颈间,深深呼吸。那是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夹杂着一路风尘的味道,真实而温暖。泪水终于无声滑落,却不再是因为悲痛。
他托起她的脸,坚定地吻上她的唇。这个吻带着思念的灼热和失而复得的珍重,绵长而深入,直至两人气息都有些急促才缓缓分开。
沈朝低笑道,“这下糟了,陛下私会外男,若是传出去,那些御史言官怕是要给我安个魅惑君上的罪名了。”
萧凌眼波流转,斜睨他一眼,“那朕便光明正大,娶了你。”
沈朝再次将她拥进怀中,“臣叩谢陛下隆恩。只是……方才的‘侍奉’,陛下可还满意?”
萧凌唇角微扬,坦然应道:“朕心甚悦。”
这一次,不再是镜花水月,不再是孤影独悼。
失落的星辰,终于归位。漫长的寒冬,至此而终。
往后余生,皆是暖春。
番外红帐春暖度良宵
春风拂过新绿的柳梢,携着桃李的甜香漫入窗棂。阳光金箔似的,洒在殿前的青石砖上,暖意渗入骨髓,引人昏昏欲睡。
御书房内,萧凌搁下朱笔,轻轻揉了揉微酸的腕骨。案头奏章已批阅大半,尽是四海升平的琐碎政务。她抬眼望向窗外,庭院中海棠树下,两个小小的身影正蹲在那里,不知在忙碌什么。
大些的那个五岁,梳着双丫髻,身穿鹅黄衫子,眉眼酷似其父,正是长女萧明曦。封号“昭阳”,人如其号,精力旺盛,好奇心重,脑子里装满了千奇百怪的念头,并且勇于实践,时常将宫里搅得鸡飞狗跳。
小的才三岁,团子似的裹在宝蓝小袍里,眼神始终追随着姐姐。虽年纪尚小,眉宇间已能看出萧凌的清冷轮廓,神情也是一派超乎年龄的沉静。这是他们的儿子,萧明澈,封号“靖安”。
不多时,殿外便传来一阵轻快却略显莽撞的脚步声,伴随着宫人小声的提醒:“长公主,您慢些……”
话音未落,小小身影便像只活泼的雀儿,扑棱着“飞”了进来,精准地一头扎进萧凌怀里。
“阿娘!你看!”明曦高高举着一只草编的蚱蜢,献宝似的递到萧凌面前,“像不像爹爹说的那个……会跳的大将军?”
萧凌接过那只歪歪扭扭的“大将军”,仔细端详片刻,强忍笑意,认真点头:“明曦手真巧。”
明曦得了夸奖,更是得意,绕着萧凌的座椅转圈,小嘴叭叭个不停:“等我再练练,编个更大的,去吓唬御马监的小马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