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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第1页）

沈朝十六岁得了外祖父家书赐字“从文”。为这字，他没少腹诽。无论是京城旧识还是朔方新交，谁人不知他沈朝是个“闻诵书声即晕倒”的异类？偏偏取了个“从文”的字，每每听人唤来，总觉字字带刺。

说来也怪，许是天生与那摇头晃脑的酸腐气犯冲，亦或格格不入。只要身陷其中，他便瞬间闪回。那感觉玄妙难言，直到十岁那次，他才终于看清了电脑屏幕上的时间。

他分明在此度过了四载春秋，而那个世界，竟只流逝了十八个小时。更奇的是，自那次之后，他便再未闪回过，仿佛漂泊的魂魄终于在此方天地扎下根来。

小六脖子一梗，“公子又拿我说笑，我……我还不是为了护着公子和小姐。”

沈朝未及接话，倒是沈彦先开了口：“怕是在府里闷久了，坐不住吧。”

小六嘿嘿一笑，尴尬的挠了挠头。

“是该活动活动筋骨。”沈朝双腿一夹马腹，“小六，比比看谁的马跑得快！”

“公子耍赖！”小六大叫一声，急忙催马追赶。

商队抵达金鬃王庭时，远远便见一骑疾驰迎来。沈朝策马贴近沈彦，低笑道：“彦姐姐面子不小，王子都亲自出迎了。”

沈彦头纱微动，声音平静：“你觉得我需要这排场？”

沈朝笑意更深：“自然，我知彦姐姐最喜稳重。”

那骑士转眼奔至近前，看清沈朝面容，脸上瞬间绽开惊喜：“沈朝兄弟！”

“哈丹王子，别来无恙！”沈朝朗声回应。

如今金鬃王庭的大王，称兀勒金汗，名赫连·勃特金。眼前这位哈丹王子，正是他的独子。汗王膝下公主倒有七八位之多，其中唯四公主赫连·托娅最为特殊——此女武力超群，堪称草原上光芒四射的小太阳。

哈丹的目光黏在沈彦身上，绕着她的马打转，问题一个接一个抛来。沈彦被他扰得不胜其烦，出声打断：“托娅呢？”

“她随父汗打狼部去了。”

“你为何不去？”沈彦追问。

“有沈朝兄弟的天火使者跟着，这仗好打！托娅也就去看个热闹。”哈丹咧嘴一笑，又凑近些，“再说，我不是想早些见你嘛。”

见他越靠越近，小六猛地一夹马腹，精准地插进两人之间，沉声道：“男女有别！离我家小姐远些！”

哈丹目光扫向小六，“这位兄弟是谁？面生得很。”

“我兄弟。”沈朝接口道。

哈丹想绕过小六，小六却像堵墙般挡着。两人在马背上暗暗较劲，火气渐生。恰在此时抵达大营，众人纷纷下马。哈丹脚刚沾地，便按捺不住，冲着小六吼道：“想打架是不是？”

“打就打！怕你不成？”小六胸膛一挺，毫不示弱。

喝声刚落，拳风已至！两人瞬间扭打作一团。这边动静一起，立时围满了看热闹的族人。人群先是齐刷刷向沈朝躬身行礼，口呼“神子”，待沈朝含笑挥手示意后，立刻爆发出震天的助威声。场中尘土飞扬，拳脚生风，最终哈丹被小六一个干净利落的背摔掼在地上，败下阵来。

沈朝与沈彦并肩而立，看着商队有条不紊地卸货。

沈彦忽然侧目问道：“哈丹也找你打过架？”

沈朝点头：“打过。”

“如何？”

沈朝嘴角一勾：“他连小六都打不过，能打赢我？”

沈彦眸中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小六怕是在让着你呢。”

“嘿！”沈朝佯作不满，瞪眼道，“彦姐姐，你这是什么话？”

“实话。”沈彦丢下这两个字，转身便走向部落管事，清点交接货物去了。

沈朝站在原地，目光投向远处正被一群蛮族汉子簇拥着、咧嘴憨笑的小六，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正得意的小六莫名感到后颈一凉，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傍晚，王庭设下盛大晚宴。商队众人与部族齐聚巨大的穹庐内，篝火熊熊，载歌载舞。席间搬出了沈朝带来的美酒，除了朔方标志性的凛冽“北地烧春”，还有新酿的各色果酒。果酒虽在各州大受欢迎，却并不甚合这些草原豪客的烈性子。

沈朝端着一大碗“烧春”，溜达到闷头啃肉的哈丹身边坐下，用肩膀撞了他一下：“想不想报仇？”

哈丹猛地抬头，顺着沈朝戏谑的目光看向不远处正与人谈笑的小六，眼中燃起斗志：“怎么报？”

沈朝凑近，压低声音，“他酒量……不怎么好。”

于是这一夜，在震天的呼喝与浓烈的酒香中，哈丹终于在拼酒场上，扳回一城。

直到第二天，沈朝才见到从田里赶回来的大萨满。一见沈朝，他眼中便漾开笑意，拉着人便往田垄走。

十年间，康家主母对沈朝所求之事可谓尽心竭力。其一自然是感念沈朝早年提供的香露改良秘方带来的泼天富贵，其二则是他又陆续送去的胭脂与香皂改良图册，皆成康家聚宝盆。因此，沈朝所寻的那几种海外奇植，几经辗转，终于被寻到。只是这方天地所育之物，与沈朝记忆中的总有微妙差异。

玉米植株高大，结穗却吝啬，每株仅得两枚，秸秆倒成了牲畜最爱。土豆深藏地下的块茎产量惊人，可惜那青翠的叶子暗藏剧毒，只能弃之。红薯除了滋味更为甘甜，倒无太大不同，尤其那鲜嫩的薯叶亦可入馔，深得农人喜爱。至于辣椒，并非来自海外，江南早有种植，只是品种为青椒。

西瓜与西红柿的种子也在不久前送达。此刻大萨满兴致勃勃，正是要带沈朝去看那已经成熟的西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