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明白!”
沈宇明看着儿子,眼中满是欣慰。他站起身,“都听清楚了就散了吧,各自去准备。第一路,明日拂晓前,开拔!”
“遵王命!”
厅内只剩下沈家父子与小六。
沈宇明斜靠在椅子里:“臭小子,老子的兵都被你掏空了,为父有何好处?”
沈朝学着他的样子,大剌剌地瘫进旁边的椅子,翘起二郎腿,“有花不完的银子。”
父子俩对视一眼,同时爆发出爽朗的大笑。
笑声渐歇,沈宇明目光转向如标枪般侍立在沈朝身侧的小六。
“小六。”
“在!”小六下意识地挺直腰板。
沈宇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朔方军化整为零,散入大乾各处。寻常虎符印信……不够稳妥。你可愿做这‘虎符’?”
“我……我愿意!”
沈宇明看着他憋红的脸,大笑起来:“哈哈哈!不急,不急!现在嘛……还嫩了点,不堪大用!”
笑过之后,他脸上的轻松神色收了起来,“明日起,你们俩,加练。时间……不多了。”
纨绔南行
大乾元武二十三年秋,大渊南侵已一年有余。战报不断传来,皆是败绩。城池接连陷落,将领换了一茬又一茬。朝野上下,忧心忡忡。
与中原的愁云不同,朔方州却显出另一番景象。
自开战之日起,朔方城门彻底敞开。在原有城郭之外,规划有序的“外城”拔地而起,接纳着源源不断的流民。
朔方风气独特。女子做工行商,极为普遍。
纸坊女工最多,除了闻名遐迩的“雪浪纸”,这里还生产书画精品纸张,以及女子月事专用纸。
朔方没有秦楼楚馆,唯一的“娱乐”便是清和酒肆,偶有女子奏乐献舞,仅此而已。
也是在这开城之时,沈朝变了。
他收起劲装,穿起金线纹华服,手执玉骨折扇。每日午后,必出现在清和酒肆顶层雅间。临窗软榻是他的专座,案上摆满佳肴烈酒,挥金如土。
小六跟在一旁,同样华服,却浑身不自在。
“公子……咱今儿还来?”小六看着楼下排成长队、面有菜色的流民,低声问。
沈朝斜倚在软枕上,把玩着白玉酒杯,目光扫过楼下大堂。一位胡姬正随着琵琶声起舞,引得满堂喝彩。
“为何不来?”他拿起酒壶,给自己满上,“你也坐,陪本世子喝酒!看舞!”
小六依言坐下,端起酒杯仰头灌了下去。“马匹已经备好,都是精选的快马。公子此去并州少说也得五六日,不知……是何要紧事?属下好提前安排。”
“自然是天大的要紧事!”沈朝身子微微前倾,“听闻并州香翎坊,新得一批绝色清倌儿。打小娇养,琴棋书画样样拔尖。身价……万金!”他比了个手势,“这等新鲜乐子,本世子岂能错过?”
“公子雅兴。只是此去路途不近,若让王爷知晓……”
“无妨!”沈朝瘫回软枕,“若父王怪罪,本世子陪你挨板子。”他顿了顿,“你就安心陪本世子去瞧美人便好。”
两匹骏马在官道上扬蹄疾驰,卷起一路烟尘。
小六控着缰绳,侧过头,眉头紧锁着望向身旁,“公子,南边打得昏天黑地,您……真就半点不忧心?”
“战火烧不到咱北地。”沈朝目光掠过枯草,“至于那些流民……你真当全是战祸逼的?根子,在早年间那场‘土地改革’上。世家强占了地,那地却还在官府名册上挂着。农人田没了,名还在,赋税还得一分不少地缴上去。生生把人逼成了流民。”
“说到田地……”小六声音低沉,“难道真无解?咱朔方不就挺好?地都在王府手里,按规矩分派耕种,缴税纳粮,清清楚楚,也没见谁家被逼得活不下去。”
“不一样。”沈朝猛地一勒缰绳,骏马长嘶一声,前蹄微扬。“父王打下朔方那日,清理地主,毁地契,焚名册。废墟之上,白纸一张,自然能画出新规矩。”
“可大乾呢?立国之初便背靠世家,如今想动它的根基?”他顿了顿,再开口时,语气冰冷:“唯有一条路——杀尽世家!”
冷意过后,是清醒:“但若真如此,对大乾而言……跟自取灭亡,也没什么两样。”
于此同时,皇宫大殿上,萧文渝摔了手中的砚台。
“废物!朕的大乾,连个能打仗的将军都找不出来吗?”
萧文渝胸口剧烈起伏,赤红的双眼扫过殿下噤若寒蝉的群臣。
死寂。
“说话!都哑巴了吗?”萧文渝的咆哮声大殿里回荡。
新上任的兵部尚书,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颤:“陛下息怒!实在是……大渊人凶悍。铁浮屠重甲骑兵,刀枪不入,我军……实难抵挡。前线将领……已折损七成有余。”
“铁浮屠?刀枪不入?”萧文渝气极反笑,“好一个刀枪不入!那朕养着你们这些酒囊饭袋,又有何用?难道要让那些铁皮罐子一路打到朕的晟京城下吗?!”他猛地一脚踹翻身前的御案,奏折、笔墨哗啦啦散落一地。
“把这个废物拖出去斩了!”
随着兵部尚书被黑龙卫拖走,萧文渝渐渐冷静下来,唤道,“王相。”
无人回应。
戴其康轻声道,“王相已告假三日。言旧疾复发,卧床不起。”
太师周崇跨前一步,“陛下,当此危局,追究败责无益,当务之急,是寻一擎天之柱,力挽狂澜于既倒。”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垂头丧气的武将,叹息道:“放眼朝野,宿将凋零。老臣斗胆,举荐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