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傍晚,高府书房内,一个浑身尘土的汉子扑跪在地,“老爷!出大事了!畜栏……全被人端了!”
高庸端着茶盏的手一抖,“你说……什么?”
“小人按约定时辰去接货,等了半天不见人影。心知不妙,派人去了几处畜栏……”手下声音发颤,“……那些‘货’被人劫走了,我们的人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废物!一群废物!”高庸站起身,焦躁地在书房里踱步。
“云盛客栈那边……”他几步走回书案后,双手撑在案上,“听着,立刻去县丞府上。‘借’几个得用的姑娘出来。姿色要好,价钱……随他开,快去!”
“老爷……”手下骇然抬头,“那……那可是……”
“还不快去!”高庸暴喝一声,“告诉他!就算把他的小妾算上,也得给我把姑娘送来。滚!”
手下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高庸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暮色,“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世子柔弱
六名女子被青布蒙头,由高府心腹悄悄送至云盛客栈天字院后厢。除去遮蔽,虽神色惊惶,但姿容确实不俗。
沈朝斜倚在石桌旁,捏着颗葡萄往半空抛。见人来,他掀起眼皮,目光扫过几张陌生面孔,随手将葡萄丢进嘴里。
他踱到高庸面前,咧嘴一笑:“老高,办事利索啊!”说完,转身走到一个身着藕荷色衣裙的女子跟前。
沈朝从腰间取下折扇,用扇骨末端挑起那女子的下巴。女子偏头躲开,眼神像淬了火的刀子,死死瞪着他。
沈朝见状,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小眼神够劲儿,爷就喜欢带刺儿的!”边笑边从怀里掏出一卷银票,拍在高庸胸前,“以后有这等好货色,都给爷留着!”
高庸被拍得胸口一闷,脸上堆笑:“世子爷满意就好!小人就不打扰您雅兴了。”说完,带着人迅速退走。
院门一关,沈朝搓着手,笑容更甚,“小六,把人带下去,找间屋子安置。把绑手的麻绳解了,别给勒坏了。”
小六应声,引着那几个女子走向厢房。
看着几人消失在视野外,沈朝脸上的笑容瞬间退得干干净净。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股无名火夹杂着焦虑直冲脑门,连带着小腹也传来不适。
“该死!”他低咒一声,急步冲向院角的茅房。
蹲在坑上,沈朝眉头拧得死紧。高庸送来的人中没有唐晓艺,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这老家伙知道了唐晓艺的身份,故意扣下或转移了;要么,就是唐晓艺已经被卖到了别处,甚至可能……遭遇不测。无论哪种,都意味着线索断了……
越想越乱,越想越气,脑袋嗡嗡作响。
“公子!公子!您在哪儿啊?公子……”小六的呼喊声由远及近,在院中回荡,不仅打断了他的思绪,连带着腹中那点“存货”也被惊得缩了回去。
“闭——嘴——!”沈朝忍无可忍,对着门外就是一声怒吼。
吼声刚落,他迅速整理好自己,拉开茅房门,瞪着刚好跑到门外的小六道:“说!”
小六被他吼得一哆嗦,愣在原地,一时不知是该先“闭嘴”还是该先“说”。
看着小六那副样子,沈朝气笑了,“发什么愣?快说,什么事?”
“啊?哦!是是是!”小六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道,“外头有位姑娘求见,说是公主殿下的人。”
沈朝抬腿就朝院外冲,身影都掠出去丈远了,才甩过来一句带着浓浓不满的抱怨:“那你不早说!竟耽误功夫!”
小六看着自家公子消失的背影,又瞅了瞅那还在晃荡的茅房门,嘴巴张了张,“唉!”
沈朝冲出院子,月光下立着一位身形纤细的姑娘,约莫十六七岁年纪,穿着深色劲装。见他出来,那姑娘径直上前,递过一小截竹信筒。
沈朝接过,却见那姑娘正一脸好奇地盯着他的脸看。
沈朝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摸了摸自己的脸,疑惑道:“……我脸上沾了东西?”
那姑娘面上掠过一丝尴尬,抿了抿唇,“听闻公子治下,女子亦可从军行商,自在洒脱,心向往之。原以为公子……必是位魁伟豪烈、不怒自威的将军模样。今日一见……”她顿了顿,目光在沈朝清瘦的身形打了个转,“倒有些……嗯,柔弱。”
“柔弱?!”沈朝一听这两个字,跳了起来,“我……就是看着瘦了点,我……”辩解的话说了一半戛然而止,“算了算了,跟你个小丫头片子说不明白!”
沈朝虽自小习武,但为了不露底,特意控制了身型。小六练的是宽背大刀,他练的是则轻巧的唐刀。加上他天生脸庞秀气,胡子也稀稀拉拉没几根,瞧着自然比一般练武的白净文弱。
说到这个,小时候他还真担心过,怕自己将来长成个浑身毛扎扎的糙汉模样。如今看来,担心是多余的,至少胸口干干净净,腿上也只有些浅淡汗毛。
但他绝不“柔弱”,身量修长匀称,肌肉结实却不夸张,这不妥妥的好身材吗?
那姑娘看着沈朝气鼓鼓又强自镇定的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怪不得主上总说世子是位妙人,行事想法皆与他人不同。今日一见,果然……特别。”她抱了抱拳,“信已送到,告辞!”
“哎!等等!”沈朝听她提到萧凌,正想问问……
话未出口,那姑娘几个起落便已掠上院墙,再一晃,彻底融入沉沉的夜色之中。
“我去……”沈朝张着嘴,望着那空荡荡的墙头,半晌才咂舌道,“功夫这么好?阿姐手下都是些什么人啊……”他低头看看自己,又想想刚才那姑娘的话,更郁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