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陛下,是康元公子。”戴其康低声应答。
“康元,虽事出有因,当街斗殴,终非良举。罚其闭门思过一月。”萧文渝话锋稍缓,“然其见义勇为,临危不惧,其志可嘉。着授翰林院编修,入值翰林院。”
“至于沈朝……待其伤愈,即刻入宫见驾。”萧文渝起身离座,“到时再罚。”
戴其康高唱:“退——朝——!”随即快步追着皇帝背影而去。
春闱风波过后,沈朝得以继续在相府“养伤”。
康元第二天就被闻讯赶来的康母揪着耳朵拎回了镇岳侯府。出乎意料的是,康母对沈朝这个“罪魁祸首”非但没半点责备,反而满眼心疼地嘘寒问暖。那关切劲儿,活脱脱沈朝才是她亲生的崽。
沈朝心里那点对康元的小愧疚,瞬间被康母的偏爱冲散了,甚至有点飘飘然。他摸着下巴琢磨:难道我沈朝,天生就这般招人稀罕?
想到萧凌,刚冒头的得意立刻蔫了下去。兰心依旧每日准时在角门收下小六送去的各色新奇玩意儿,却再没有只言片语带回。
“阿姐……好像不喜欢我了。”沈朝仰面躺在软榻上,心里酸酸涩涩的,还有点说不出的委屈。
心急如焚
这日,小六照例去公主府送东西,回来时脸色却有些古怪,欲言又止。
“怎么了?吃闭门羹了?”沈朝懒洋洋地问。
“公子……”小六蹭到沈朝榻边,声音压得低低的,“我……我刚才回来时,看见殿下的车驾了。”
“嗯。”沈朝眼皮都没抬。
“不是一个人!”小六声音更低了,“殿下她……她和一个男子并肩出来的!瞧着……颇为熟稔!两人上了马车,我悄悄跟了一段,看着是往清和酒肆的方向去了!”
“什么?!”沈朝像被针扎了屁股,猛地从躺椅上弹了起来,动作之迅猛,哪像个“重伤”之人。
“备马!不,不用马,走过去更快!”他一边往外冲一边吼。
“公子!公子您等等!”小六吓得魂飞魄散,追在后面喊,“您现在不能出府!要是被人瞧见您活蹦乱跳的,传到宫里,陛下立刻就得召您进宫问话啊!”
“问就问吧,管不了那么多了。”沈朝脚步不停,风一样卷出房门,“我得去看看,万一是……万一是阿姐心悦之人,我得替她把把关,莫叫人花言巧语骗了去!”
小六拦不住,只能苦着脸紧紧跟上。
两人一路风风火火赶到清和酒肆。凭着那张金卡上了三楼雅间区,越过萧凌所在的“松涛阁”,拉着小六进入隔壁“竹韵轩”。关上门,屏息凝神把耳朵贴在墙上——一片死寂。
“啧!”沈朝懊恼地捶了一下墙板,“当初就不该把这隔音设置得这般好!一个字都听不到!”
他在雅间里急得团团转,踌躇了半晌,那点焦灼和莫名的恐慌终究压倒了理智。
“不管了!”沈朝心一横,冲到“松涛阁”门前,叩响了门扉。
门被拉开一条缝,露出兰心略带惊讶的脸。“世子?”
只见萧凌坐在窗边,唇角微扬,正与她对坐之人说着什么。那人背对着门口,一身锦缎男装,身形挺拔,侧脸线条利落,确如小六所言,透着股英气。
沈朝只觉一股酸气直冲鼻梁,眼眶瞬间发热,险些当场落下泪来。
就在这时,那位“公子”也闻声转过头来。四目相对。
沈朝满腔的酸涩委屈猛地一滞。他眨了眨眼,再仔细一看——那过于清秀的眉眼,没有喉结的纤细脖颈,还有那贴得略显生硬的胡子……
“嘿!”沈朝差点乐出声,心头大石“哐当”一声落了地。原来是个姑娘!他瞬间挺直了腰板,对着屋内两人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殿下安好。呃……这位……姑娘安好?”
那“公子”显然被沈朝这声“姑娘”惊住了,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我……胡子都贴上了你还能看出是姑娘?外面那些人可都没看出来啊!”声音清脆。
沈朝心里嘀咕:“这扮相……电视剧里女扮男装不都这样吗?破绽百出啊!”他瞥了一眼身边还一脸茫然的小六,默默把这话咽了回去,面上云淡风轻:“在下……猜的。”
萧凌看着沈朝瞬间变脸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开口介绍道:“她是骠骑大将军府的二小姐,袁轻如。”随即目光转向沈朝,“世子不在府中好生养伤,跑来寻本宫,所为何事?”
“呃……”沈朝被问得一滞,刚才脑子一热就冲过来了,哪想好什么理由?他眼神飘忽,瞥见桌上的精致菜肴,“我……我饿了!出来寻点吃的,结果……结果没带银子!正好瞧见殿下在此,就想着……来蹭顿饭!”说完,自己都觉得这借口拙劣得可笑,耳根微微发热。
只听那袁轻如“噗嗤”一声笑出声来,饶有兴致地看着沈朝:“蹭饭?世子果然……有趣。”
萧凌没说什么,示意兰心唤人添了碗筷。沈朝闷头扒拉着碗里的菜,耳朵却竖得老高,眼睛总忍不住瞟向对面。
萧凌与袁轻如低声交谈着,话题涉及一些军务和京城趣闻。袁轻如性格爽朗,不时引得萧凌唇角弯起,那笑容,明媚得刺眼。
沈朝只觉得心里像塞了一团浸了醋的棉花,又酸又闷。阿姐对他,要么是无奈,要么是训斥,要么就是那种疏离的平静,何曾有过这般……开怀。
好不容易熬到宴席将散,沈朝放下筷子,对着萧凌的方向拱了拱手,闷声道:“两位慢用,我吃饱了,告辞!”说完,也不等萧凌回应,拉起还在啃鸡腿的小六,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雅间,留下身后一脸错愕的袁轻如和神色莫测的萧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