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往常,洛无尘定会温言安慰,展现他的情深义重。但此刻,他看着雪清瑶那副柔弱无助、仿佛离了他就活不下去的样子,心底涌起的却不是怜惜,而是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怨怼!
就是这个女人!这个累赘!
他付出了如此惨痛的代价,几乎断送了修仙之路,而她,却只是受了点魔气侵蚀,还好好地站在这里!
一个被他刻意忽略的、宗门医修之前提过的方案,此刻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里——若无法清除魔气,散去一身修为,化为凡人,虽寿元大减,但可保性命无虞。
对啊!她明明可以散功保命的!为什么非要他去冒险?为什么非要他付出如此代价?!
“清瑶……”洛无尘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冰冷,“医修说过,你若散去修为,化为凡人,便可祛除魔气,保全性命,是吗?”
雪清瑶愣住了,似乎没料到洛无尘会突然提起这个。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和抗拒,泫然欲泣:“无尘师兄……我、我辛苦修行至今,怎能……怎能散去修为?那与死了有何区别?而且……而且你说过,一定会为我取来九幽噬魂莲的……”
看着她那副舍不得修为、还将希望全然寄托在自己身上的模样,洛无尘心中那股邪火再也压制不住!
“取九幽噬魂莲?!”他猛地提高音量,因为激动牵动伤势,又咳出一口血,眼神变得锐利而刻薄,“你看看我!为了你那虚无缥缈的希望,我成了什么样子?!金丹破碎,修为尽废!我此生大道都可能断绝了!!”
雪清瑶被他从未有过的狰狞模样吓得后退一步,脸色更白:“师兄……我……”
“你什么你!”洛无尘喘着粗气,眼神充满了怨恨与指责,“你明明有更简单的方法可以活命!却非要看着我为了你去送死!去变成这副鬼样子!雪清瑶,你的心里,就只有你的修为,你的仙道吗?!你有没有为我想过半分?!”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冰锥,狠狠刺入雪清瑶的心。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魔、将所有责任都推到她身上的男人,这还是那个对她呵护备至、誓言旦旦的无尘师兄吗?
委屈、愤怒、以及被背叛的痛楚瞬间淹没了她。
“洛无尘!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雪清瑶也激动起来,眼泪夺眶而出,“是我让你去攻击结界的吗?是我让你逞强的吗?明明是你自己无能,破不开结界,还遭了反噬,如今却来怪我?!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原来你的爱就是如此廉价,如此经不起挫折吗?!”
“你——!”洛无尘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雪清瑶,却因伤势说不出完整的话。
两人在这充满药味的静室内,撕破了往日所有温情脉脉的伪装,露出了最不堪的自私面目,相互指责,怨恨地看着对方。
曾经令人艳羡的神仙眷侣,此刻只剩下算计、怨怼与心寒。
魔宫内。
蓝浅正用一面水镜,实时“观看”着这场狗血大戏。她手里端着一杯新调的、用魔界烈焰花和冰渊寒露混合的特饮,口感层次丰富。
【宿主,洛无尘和雪清瑶彻底闹翻了!互相怨恨!】009的声音带着一丝麻木的汇报,它已经习惯了宿主这种远程“观影”的退休生活。
“嗯。”蓝浅喝了一口特饮,满意地眯起眼,“意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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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界公主女配5
凌云仙宗,那间曾充满药香与争吵的静室,如今只剩下一种生命流逝的死寂。
雪清瑶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魔气早已侵蚀了她的根基,连日来的心力交瘁与洛无尘那番诛心之言,更是彻底击垮了她最后的生机。散功,成了她唯一、也是被迫的选择。
过程痛苦不堪。多年苦修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从她体内溃散,经脉萎缩,丹田枯竭。那曾经让她引以为傲、冰肌玉骨的元婴之体,迅速衰败,变得脆弱而平凡。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眼中那片属于修仙者的灵光已彻底黯淡。她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沉重、寒冷与饥饿。寿元,只剩下区区数十载凡人之光。
她挣扎着看向不远处——洛无尘依旧躺在那里,脸色阴沉,闭目调息。他身上的伤势在宗门不惜代价的救治下稳定了下来,但修为稳稳地停在了筑基初期,那股曾经意气风发的天骄气质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郁郁不得志的阴鸷。
他知道她散功了,却连一句安慰,甚至一个眼神都未曾投来。
心,比散功时更冷,更痛。
“无尘……师兄……”她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破旧的风箱。
洛无尘终于睁开眼,看向她。那眼神里,没有心疼,没有愧疚,只有一种冰冷的漠然,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弃。
一个容颜衰老、寿命短暂的凡人。
一个前途尽毁、根基受损的“前”天骄。
他们之间,那层由天赋、修为、前途编织而成的华丽外衣被彻底剥去,露出了底下苍白而丑陋的真实。
“你醒了。”洛无尘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既然魔气已除,便好好做个凡人吧。宗门会安排人送你下山,给你寻一处安身之所,保你一世衣食无忧。”
这是他,或者说凌云仙宗,对她最后的“仁慈”。
雪清瑶看着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凄厉而悲凉,眼泪却早已流干。
“洛无尘……到头来……我们……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