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场合,谢长珩自然是昆仑墟的门面。他要在论剑大会上代表昆仑墟出战,而在出战之前,他要闭关三个月。
闭关之前,他找到我。
他站在我住的偏殿门口,天刚蒙蒙亮,他身上落了一层薄雪。我裹着被子出来开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谢长珩像一尊雪雕似的杵在门口,睫毛上都挂着霜。
“大师兄?”我揉了揉眼睛,“天都没亮呢,你又想让我扎马步?”
他没接这个话茬,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递给我。
“这三个月,你把这套剑法练完。”
我接过来一看,《昆仑十三式》。
我愣住了。
昆仑十三式是昆仑墟的镇派剑法,一共十三式,一式三十六变,得元婴期往上才能学。我这么个筑基初期的小虾米,连第三式都还没摸到边儿。
“大师兄,你是不是搞错了?我才筑基……”
“我知道。”
“那我怎么练?”
“照著书练。”
“可我连第一式都……”
“沈渡,”他截住我的话,“你的根骨其实不差,差的是一颗沉下来的心。这套剑法,每一招都需静心。你认认真真练完一遍,我保证你境界会有突破。”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已经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别再把丹炉炸了。”
说完这句,他消失在晨雾里。
我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竹简,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冷。
妈的,大冬天的不让人睡觉。
但我还是练了。
头三天,第一式练了不到两成,摔了十七个跟头,剑飞出去砸坏了偏殿的房梁。第四天,我换了个思路,不练剑,先打坐。我把竹简摊在膝盖上,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那些剑诀的口诀,看那些经脉运行的路线。
看着看着,我发现了一件事。
这套剑法,每一变皆是一心境。第一式观雪,心如止水,外物不侵。第二式听松,心随自然,与万物同振。第三式断念……一路看下去,越往后,心性上的门槛越高。
而第十三式,竹简上没有记载。
最后一卷竹简上只写了四个字:自悟其意。
我把竹简合上,坐在偏殿的台阶上,看着远处的雪山发呆。
谢长珩让我练这套剑法,不是要我学会招式,而是要我学会静心。
他知道我坐不住。
他知道我浮躁。
他知道我所有的毛病。
但他还是把镇派剑法给了我。
一个筑基初期的弟子,修习元婴期以上的剑法,在昆仑墟的规矩里,这叫僭越。被长老们知道了,轻则逐出师门,重则废去修为。
谢长珩这个人,一辈子循规蹈矩,从不越雷池半步。
他为了我,破了例。
我坐在台阶上,忽然想起师尊说过的话,“你把冰捂热了,冰化成水,水是留不住的。”
我那时候不懂。
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但懂了之后,反而更不想放手了。
三个月后,论剑大会如期举行。
谢长珩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