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就像是一滴蒸发的水,凭空消失了。
没有告别,没有留言,甚至没有一条短信。
陆衡甚至是在别人那里才知道,沈行知已经离开,远走高飞,去了大洋彼岸。
那些精心准备的租房计划,最终成了垃圾桶里的废纸。
关于未来的五彩憧憬,也在骤然的褪色之后,经了这十年,糅杂成一团灰色。
十年。
三千六百多个日夜。
“叩叩。”
两声轻响,准时在九点整响起。
陆衡睁开眼,眼底那点翻涌的暗色瞬间被掩盖,重新覆上一层冰冷的疏离。
他重新戴上眼镜,眉头微微地蹙起。
“进来。”
门被推开。沈行知走了进来。
还是那件褪色的冲锋衣,头发似乎随意抓了两下,手里拎着那份昨晚刚签好的协议复印件。最刺眼的是他的表情——嘴角挂着那抹惯常的、云淡风轻的笑意,仿佛昨晚那场近乎屈辱的博弈从未发生过,仿佛他们之间横亘的十年空白也只是寻常的隔夜茶。
“陆总,早。”
沈行知笑得自然,甚至带着几分讨好投资人的熟稔,“原始数据整理好了,您要现在过目吗?”
陆衡看着那张笑脸,心底那股压了一夜的火气,忽然就窜了上来。
他最讨厌的,就是沈行知这副样子。
十年前是这样,明明要走,却还能笑着跟他说“傻瓜”;现在也是这样,明明签了卖身契,却还能笑得像个没事人一样来谈工作。
仿佛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伤害了谁,只要扯出这副漫不经心的面具,就能把所有的责任都轻巧地揭过去。
陆衡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目光像是一把钝刀,在沈行知脸上来回刮蹭。
沈行知似乎察觉到了这股低气压,但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只是微微垂下眼帘,避开了那道过于锐利的视线,将手中的文件双手递了过来。
“这是二期所有的底层日志,包括那次算力延迟的异常记录。我没有隐瞒,都在这里。”
坦诚,顺从,专业。
完美得像个没有任何感情的合作伙伴。
陆衡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伸手接过文件,随手翻开:“你倒是坦诚。”
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既然知道有隐患,之前为什么不在谈判桌上提出来?指望我自己看出来?”
“陆总慧眼,没必要浪费口舌。”沈行知笑得依旧轻松,“再说,要是主动提了,陆总还肯给我这个机会吗?”
这是一句实话,也是一句挑衅。
陆衡动作一顿,抬起眼,目光沉沉地锁住对方。
“不。”
他合上文件,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如果有隐患,我会直接否决。因为我不做赔本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