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咬他一口,说着“傻瓜”。
其实他真正想说的是:“对不起,我走了,别等我。”
可是出不了口。
他怎么可能当着陆衡的面,告诉他自己要离开?
做不到的。
那时候自己绝望地想,只要陆衡一个挽留的眼神,只要他拉一下自己的手,他就不走了。
走不了。
所以他不敢说,只能对着满是对未来憧憬的陆衡,一遍遍地在心里说对不起。
十年里,他在国外碰过壁,断过粮,被实验室拒之门外,也曾在深夜的出租屋里饿得胃疼。
无数次想要放弃的时候,他都告诉自己:
“沈行知,你连陆衡都不要了才走了这条路。”
“哪怕死,也要坚持下去。”
“否则你当年的抛弃,就真是个笑话了。”
这个念头像是一根鞭子,抽着他走了十年,走到今天这一步。
可命运真是个蹩脚的编剧。
当年为了这条路放弃了陆衡。
如今为了保住这条路,又要把自己卖回给陆衡。
他不期望陆衡能懂他那时的偏执,更不敢奢望会谅解他的不告而别。
这些年来,偶尔也从旁处听说陆衡的消息。
沈行知始终怯于细问。
不然,也许这一次,他会有所准备。
这么想着,沈行知又是自暴自弃地一笑。
陆总说了,没区别。
没区别——他还是,只能笑。
不笑的话,兴许,真的会哭。
沈行知放下手,指尖在冰冷的控制台上轻轻敲了一下。
头环的过载警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深吸了一口气,摘下头环,重新戴上那副玩世不恭的面具。
不管是什么局,既然进来了,就得走完。
刚站起身,准备推门出去。
“叩叩叩。”
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伴随着周渺有些焦急的声音:
“师兄?你在里面吗?于哥说看见你回来了,怎么灯也不开?”
沈行知动作一顿。
镜子里映出他的脸,眼底那点涩意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片平静的深潭。
他抬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又揉了揉脸颊,确保肌肉放松到一个自然的弧度。
“在。”
他应了一声,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异样。
推开测试舱的门,暖黄色的走廊灯光涌了进来,刺得眼睛微眯。
周渺抱着平板站在门口,见他出来,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怎么在里面待这么久?大家都在等你呢,师兄,谈得怎么样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