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满穿着闻时序刚刚烧给他的轻薄卫衣和宽松的牛仔裤,都是新的,闻时序买来还没穿过呢。对满满来说尺寸偏大,都拖地了。
昨天那狼狈样子闻时序笑不出来,但现在是真的有点好笑了,闻时序眉眼舒展,对满满说:“是不太合身,先凑合穿一下,等会儿给你网购几套合身的衣服。”
满满站在原地没有动弹,呆呆地看着闻时序,还有香喷喷的馄饨汤和小面包,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这种好日子,他连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他甚至不敢眨眼,怕是个梦。怕醒过来发现入目还是破烂的草席,黑黢黢的泥土。还是孤单单一只鬼。
站着站着,在闻时序的催促中,满满哭了。
他哭都没有声音,就啪嗒啪嗒地掉眼泪,连啜泣声也没有。
没有人对满满这么好过,满满不知道要怎么报答,满满又怕他马上就要离开,自己放不下,又不习惯回到从前的生活中去。
“满满……?”闻时序错愕,“你怎么了?”
满满站在原地伤心难当,哽咽道:“不要对我这么好……我会习惯的……”
习惯了,就回不去以前了。
不论人还是鬼,总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生与死,阴与阳,天堑难越,满满比谁都要明白。
“你等一下就要走了,你走了,满满又是孤零零一只鬼……别对我这么好……”
闻时序一顿,久久无言。是啊,他一直打算的是帮满满重新做一个墓碑之后就走。
满满是个孤单了16年的孤魂野鬼,从来没有谁进入他的生活中,自己今天的所作所为,对他来说,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满满可以忍受孤独,前提是没有感受过温暖。
可是感受过了之后,还能回去之前吗?
他其实也没对满满做什么事,只是很普通的收留,和普普通通的一顿饭。
但就是这些看似普通的东西,都是满满这16年来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16年来,别说饱饭,他连饭都没吃过啊。饿了16年,孤单了16年。
多少个雷雨天,他都是一个人过来的。
狗叼走他的墓碑,他自己重新做;
小孩儿在他坟上放二踢脚,把坟炸了,他自己修修补补;
大雨连天河水泛滥冲走他的墓碑,他自己跑出几公里追回来;
在路上飘着飘着被山顶高空抛物的人砸,他捂着脑袋自己扛。
如此种种根本数不清,这么多年,都是自己一个鬼承担所有。
满满伤心地蹲在地上哭。闻时序坐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如果他不能一直给满满带来这样幸福的生活,今日一次的施舍,真的是一件好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