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说明食脑虫已经侵入我们的大脑,在啃我们的脑子了!”
有一个村民就问:“那,要是再不治会怎么样?”
满满动了动唇,像是在自言自语:“脑子……会流水……”
小李划到下一张幻灯片,是一段视频,说:“那就非常可怕了,你们看:到了后面,我们脑子里的脑脊液就会像这样,从头皮、鼻子、耳朵里面流出来,就像一个漏水的水球……”
视频里的患者在嚎啕嘶吼。满满颤抖着抱住了自己僵硬的脑袋。
鬼魂本不应该有知觉,可是,幻痛还是一阵阵袭来,淹没了他的意识。
脑袋,被吃掉了……
这视频的冲击力加形容可真是太恐怖了,没有经历过的村民们自行脑补虫子啃食自己的样子。
正在这时,身后传来水滴落地的声音。
滴答,滴答……
身后靠墙的那张孤零零板凳,木质表面开始渗出细密的水珠,沿着凳腿流下,汇聚在老旧的水磨地砖上。
然而水滴声太轻,在座的村民又大多上了年纪,没听见,只是无意识地搓了搓手臂,嘴里嘟囔这屋子怎么忽然变得阴冷阴冷的。
“不过大家放心,这种病并不会有人传人的现象,万一咱们身边真的有谁不小心感染了也不用害怕,一定要立即送医!”
不用怕,不传染……不用怕,不传染。
不传染的。
满满没有得传染病。
不传染的……
但是、但是他们不肯带自己去城里看病。
明明……可以治好的。
台上的工作人员继续科普,满满已经无心去听。
“滴答——”
泪水砸地的声音依旧无人听见,只有水磨石的老花地砖上那滩浅浅的小水洼上又汇入几点透明的水滴。
生前无人在意,死了,同样无人在意他曾来过。
讲座结束了,村民们各自拎着礼品回家去,疾控中心的工作人员也上车回城。谁也没看见最后排形单影只呆坐着的满满。
他还是那么孤独。
天渐渐沉下去,空荡荡的地上零落着科普宣传单和一地瓜子壳儿。
满满在这里坐着,像一尊风化的雕塑。
满满忽然觉得脑袋好疼呀,有虫子在他脑袋里咬他,啃他。一点点一寸寸,把他吃掉。
今天是5月23日。
16年前,是满满掉进井里的那一天。
好冷。
脏水灌进口鼻里去了。
他咽下一腔苦臭。
十六年前的冰冷与绝望,化作实质将他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