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映舟声音哑着:“姐……”
说话时,她低着头,不敢看川录闲的眼睛。犯错的人一贯会是这样的反应。
“嗯。”川录闲低声回应。
应完声,她将手收回,又抬手,把自己脸上泪水轻轻抹去。
“姐……我——”
“小舟,你更喜欢北美还是欧洲?”
川录闲声音很轻,很低,近乎气声,没有抖,稳稳当当地将江映舟想要说出口的话截断。
是一个问题,也是一个答案。
尾调融进安静里。
极致的静默冲击大脑。江映舟倏然抬眼,对上那双罕见红了的眼睛。
一换一。
——你更喜欢北美还是欧洲?
北美,欧洲。
思绪在这两个地名上流转,江映舟一时呆愣,她想睁大眼睛,却像是完全不能动弹。
今天她师姐来这儿,必定早已知道她此前犯下的罪孽。而她决定出现时,也已经做好了面对师姐痛心疾首的斥责的准备。
就算川录闲打她一巴掌,她也完全能够接受。
尽管她师姐从来没有打过她
从小到大,她一直都是被师姐暗暗偏爱的那一个。
八岁那年,她不小心打碎了师父新拍回来的吴宋青花纹绣盏,这件东西,一周之前才被师父带回家,至于价格,几百万?几千万?或者说实际是要上亿,她不是很清楚。
只知道这些单位,把她卖了可能都赔不上最便宜的那一个。
落地的时候,原本完好的瓷盏在她眼前碎裂成片,耳边哗啦啦的,像是海水要将她掩埋。
完了,会被丢掉的。她当时这样想。
不过她没有被师父丢掉。
因为在她愣神的时候,师姐跑进来,看了她一眼,再看了地上的狼藉一眼,没有思索,对她说让她快走,她呆呆地叫着师姐,师姐只让她别害怕。
不计后果的顶罪。这或许也不是什么值得称颂的事情,但人又不是上帝,没有办法在心里永远保持中立。
那次之后,她就明白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师姐说的那句“以后我罩着你”不是假话。
只不过这一次,她知道自己有多可恶,也知道自己罪该万死。
所以,她以为师姐不会包庇她。
但这只是她以为。
“姐……你……”江映舟艰难出声,喉咙都像是被一只大手紧捏住。
难以置信。她宁愿师姐不要包庇她。
如果师姐极尽愤怒地训斥,或者说抬手指着她的鼻子痛骂,哪怕……哪怕只是神色之间流露出一丝痛心,不用多的,一丝就够。
那她心里此刻,也不会被铺天盖地的愧疚挤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