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息倒是平静下来,不再抓着黄金之城不放。
林毓净这次配合了,恭敬地说:“深渊蘑主您请发问,在下能回答的话肯定回答。”
“为什么要不顾一切地拯救他们?为什么要舍弃‘世界’本身的力量变成一个人类?为什么到了熔岩世界你也在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林毓净一怔。
“为什么会有为什么?”林毓净饶了饶下巴,满眼迷惑,“这有什么想不通的吗?因为我想这样做,所以我便去做啊。”
“我无法理解。”殷罗说。
在他的理解中,人的行事似乎总是符合价值和需要的。
吃饭喝水排泄,这是生存的需要,所以必须要去做。
学习成长融入,这既是实现自己的价值,也是存在的需要,所以也要去做。
可林毓净在做什么呢?
身为无比罕见的、绝大多世界都难以诞生的世界意志,竟然愿意舍弃‘世界’的能力,变成自身身上诞生的一个渺小生灵,这不就是否定了自身的存在么?!
身为世界意志,他斩断了世界的“记忆”,放弃了世界的力量,就算在自己的主场地都无法做到“全知全能”。
身为人类,他不会有来处也没有归途,没几个朋友,甚至都没有几个同行者,违背了群居生物的本能。
说是玩家,其实又经常孤身一人进入不同的世界副本,游离在其他玩家之外。
就连众生,显然和他也并非同一条船。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殷罗都无法理解他,也不知道他追寻的到底为何物。
真的就为了拯救世界吗?
就为了拯救世界上的人?
扭曲和异化就这么可怕,这么排斥吗?
值得他放弃一切,一个人走向一条不知道结果的绝路?!
殷罗试图代入,去理解,但根本无法做到。
“我无法理解你的行为。”殷罗重复说。
林毓净终于明白他的意思了。
灰发男人完全没有感到冒犯,还有些好笑:“你当然无法理解,你又不是我,这怎么可能理解。”
“这个世界上有人喜欢冬天,有些人喜欢夏天;有人喜欢甜豆花,有人喜欢咸豆花;有人渴望冒险,有人向往稳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偏好和追求,这又有什么需要理解的呢?”
他摊开手,无数细碎的、像宝石一样的流光从他的手中诞生。它们相互吸引、相互排斥、相互碰撞、相互纠缠,在这样的演变中变成了更多、更加复杂的绚烂光点。
林毓净看向殷罗,看见了对方银色眼眸中的漠然和更加深层的疑惑。
他认真地说:“任何生灵,任何人都是不同的,先天有不同之“质”,后天又经历万千不同的选择,这些再共同就不同的你我。我们本就生来不同,任何生灵任何存在,都不同。”
“殷罗,不需要理解我,也不用代入我,你就是你,我就是我,你的想法你的选择你的意志由你自己决定,他人的想法和选择并不需要强加在你的身上。我们可以是同样的立场,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要做同样的事。”
“我们每个人都是独立又特别的个体,自然会有不一样的追求。”
他说:“殷罗,你我本就不同。”
殷罗依然无法理解。
地下的菌丝的翻滚着,那些数不清的、被同化的意识在叫嚣,在反驳,在意识中怒斥着林毓净的话。
——既然都做着不同的事情,既然是完全不同的选择,那两个存在……那我们两个人怎么能算同一立场呢?!
——既然我无法理解你的选择,既然我无法明白你的所求,那我又凭什么要帮你呢?!
——我们根本不是同路之人!我们不可能走到最后!
可殷罗的本体意志最终选择沉默。
沉默地看着林毓净对他笑了笑,然后转身。
灰发男人的背影并不是毅然决然的,也没有好像能撑起一切的高大气场,他甚至一只手还插在兜里,像只是去楼下的小超市买瓶饮料,非常随意。
“等我回来。”他背对着殷罗,另一只空闲的手摆了摆。
第255章
在焦躁沉重的气氛中,第三波攻击开始了。
但这次出现异状的不是地面上的异种,不是海洋,而是赫瑞斯深渊。
深渊是一切异变的开端,是异化和天灾之源头,是将熔岩世界变成这个模样的罪魁祸首。
同样也是那些异种和熔岩世界最大的“链接”。
玩家头脑中潮母寄生体检测系统的播报声已经连成一片,这意味着四面八方上下左右都是异种,数量多到无法计算。
无穷无尽的异种从深渊之中爬了上来。
曾经殷罗看见的那如同海水一般覆盖在赫瑞斯深渊上的雾气已经彻底消散,虚妄龙母和卡曼做的那个小小的交易到了结束的时刻,深渊……终于降临了。
“根据我这边观察到的情况,深渊之下所有的领土中都出现通往熔岩世界地表的链接,虽然不是所有的异种对一个只剩下几百万智慧生命体的熔岩世界感兴趣,但毕竟有太多异种被潮母寄生了。”